第一千七百七十一章双面人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世界笼罩在一股令人不适的水雾。水壶沸腾的热水顶着壶盖，咕咕作响。涂抹着红指甲的手指打了个响指，水壶下的火熄灭了，喷涌的蒸汽柔和的飘向屋顶。
“你居然会带着病人到我的诊所里来，真是稀客。”
玛尔蒂弯腰从木柜取出一瓶红酒，投给泽林一个风情万种的媚眼。不过狩魔猎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除了救治病人玛尔蒂很少有将思虑投到享乐和研究烈性春药之外方面的时候。泽林身边包裹在灰绿色斗篷里的人影则不安的挪动身体，在玛尔蒂端着酒瓶露出询问的眼神时，她连忙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
“出来走一走，我听说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不少事情，待在城堡里面，等待这些消息传入耳，恐怕明年都已经结束了。你的诊所怎么会在诺维格瑞的下城区？我还以为你会在上城区一栋最好的别墅里。”
“这里的人们不喜欢法师，至少和上城区比起来，下城区的人们更喜欢能给他们带来方便的东西。”玛尔蒂耸耸肩，扯了扯快要从肩膀上滑下去的衣领。她身上只有一件宽大的皮衣，但是太宽大了，以至于看起来像是件连衣裙，从上向下数的第二个黑曜石纽扣没有扣上，露出下面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这里和苟斯·威伦不一样，人们似乎不欢迎我，特别是那些上城区的贵妇人，一年内我已经听到不下五十种关于我的留言，而且基本上都是来自于她们。不过她们一直都是我最慷慨的客户。”
“哦？”
“每周都会有年贵妇披着斗篷敲开诊所后门，希望购买一瓶可以帮助她们怀孕的药，或者年轻的贵族女孩，想要用魔法进行一次不伤害身体的流产。”玛尔蒂咯咯笑了起来。“你肯定不敢相信，曾经有一名永恒之火的教士半夜到我这里来，要为他们的海法姆大主教买一瓶助兴的药。于是我卖给他最新调制好的一种，于是那个月诺维格瑞非常平静。而且不止是我，许多术士都在下城区的广场附近购买了房产。”
“教主广场附近的？”
“没错，亚历山大，卡尔克斯坦，特莉丝，多勒加雷。和其他地方比起来，我敢说诺维格瑞是北方最自由开放的地方。多亏这里的最有影响的主教查培，我很想和他聊聊天，但他总是躲着我。我难道很丑陋吗？”提起这件事，玛尔蒂像是霜打的茄子垂下眉毛。过了几秒，她摆了摆手。“哦，让我们喝点红酒润一润喉咙，然后你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其实和之前的那位病人情况差不多，不过没那么严重。但是你刚才说……”泽林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卡尔克斯坦搬到诺维格瑞来去了？我今天在城外十字路口看到他贴的狩猎委托，他还在研究水鬼与孽鬼？”
“是的，他在研究如何靠气味让孽鬼远离人类，不过对于普通商队来说，这价格太贵了而且只能驱赶孽鬼，在面对鹿首精怪和食尸鬼时，他的护符和普通丝带没什么区别。”玛尔蒂随口说道，但目光一直放在狩魔猎人身边的身影上，上下打量一番后，她注意到被绷带包裹的光秃秃的手掌。“这位病人，她的手受伤了？”
“很严重，所以来找你帮忙。艾尔塔瑞尔，这就是那位医生。”
艾尔塔瑞尔摘掉斗篷，取下包裹在手上的绷带，玛尔蒂倒吸了口凉气。
“哦，这是在战争留下的吗？等等，你该不会是想要让我帮忙，重新培养几根手指？哦，拜托，这种事情劳神费力，刚开始的几天我要站在培养皿前，用法术和咒语调整生物组织生长，调配营养液，防止细菌感染，除了过去教团的强制任务外，我一点都不愿意做这种事情……哦，不过既然是你的委托，我会再做一次。你上一次送给我的报酬让我买下这里，我打算像其他人那样也买一栋别墅用来居住，这里的药水味道太浓了，我可不想走出去后满身的药味。”
玛尔蒂翘起右腿，搭在左腿上，身体前倾，上下打量着艾尔塔瑞尔，然后露出一个难以揣度的笑容。她看向泽林。“我想……你离开玛哈坎城堡，该不会是因为……”
“我不知道你为了赚钱还兼任编写故事。”泽林僵硬的说道。
“抱歉，个人习惯。”玛尔蒂笑了，她的牙齿闪烁于鲜艳红唇之后。“但我们都明白，嗯？我们都成年人了，就算你今晚打算在这里留宿……好吧，好吧。不开玩笑了，跟我来，在设计治疗方案之前，我要先采集数据。”
“我还带着她被砍断的手指。”泽林从包裹取出一个小瓶，递给女医师。“这能帮上忙吗？”
玛尔蒂没有伸手，她瞟了一下，翻了个白眼。“断裂、长时间缺氧、肌肉坏死，腐烂，拜托扔给我的宠物狗吧，它的笼子就在门口右边，要是它不吃就扔到下水道里去，不要放进垃圾桶，否则明天就会有传言，说我在诊所里进行人体实验了，然后这一年来每一个有亲属失踪的可怜人都会把怒火抛到我的诊所里来。好了，病人，跟我来吧，让我用魔法为你创造一只新的手掌。”
阴云漫无边际，从北方的巨龙山脉到南方雅鲁迦河之间的每一寸土地。瓢泼大雨像是宣泄够了愤怒，变成了软绵绵的细雨，但这更糟糕，这意味着这场雨恐怕不会那么轻易结束。但对于站在屋檐下，待在坚固城堡的女士们来说，这令人不适的雨声甚至称不上闲聊时的背景音，因为凯拉快把碗里的鱼子酱舔干净了。
“你们绝对不敢相信，马里波的宫廷里，我甚至能看到蟑螂和老鼠，老鼠！他们睡觉的床铺下居然有老鼠窝！”
“所以我喜欢养猫，不过，在帝国，你很难在一个大城市看到老鼠，因为老鼠会携带传染病和细菌，容易在夏季垃圾腐烂速度较快的时候产生瘟疫。”艾希蕾试探性的将自己在帝国的见闻说出来，一方面，她希望这些开明的女巫也许能够明白，帝国会给北方大陆带去明、稳定的社会秩序和政治体制以及良好的福利。而另一方面，她自己也不清楚，如果自己的家园被别国军队践踏摧毁的话，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以及随时担心某天因为破产变成奴隶，或者不小心冒犯皇帝与贵族而被烧死是什么心情。
至少在北方，一名术士和一个男爵交谈时不需要小心翼翼，或者不停的弯着腰。在帝国，阶级等级永远是最重要的事情。但如果能忽略这些，帝国的生活环境要比北方好一些。
“我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的享用一顿美味的晚餐了，睡觉前还要在房间附近设下魔法，以防……”
菲丽芭瞪了凯拉一样。“闭嘴，凯拉，他来了。”
滴滴哒哒的雨水顺着盔甲缝隙流淌下来，淋湿的发梢紧贴在脸上，衣着淡蓝轻便皮甲的男人一步步走上蒙太沃卡城堡的阶梯，一双泛着金色的眼睛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身后的双剑藏在剑鞘，肩膀上烙印的符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闪闪发光。如果泽林站在这里的话，他会惊讶的发现，这不是他已知的任何一种猫学派盔甲。
站在漆黑的门廊前，猫学派狩魔猎人停下脚步。没有人能进入这座城堡，走入阴影的人只会发现他撞在一面看不见的墙上。
忽然，一颗颗蔚蓝色的光粒在狩魔猎人面前凭空出现，它们在雨水飘荡，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逐渐勾勒出一名女巫的模样。雨水从幻影穿过，敲打在地上。
“你来了。”
“我听说有人愿意开出更高的筹码。”莱洛掀开兜帽，露出混杂精灵特征的耳朵。“我为此而来，并且希望你们能付出让我愿意背叛帝国的代价。而且，我不想说其他的东西，帝国情报局提出的报酬是一个贵族头衔，以及每年五千枚弗朗的薪水，一座城堡，还有一片包含五座村庄的土地。你能给我什么，女人？不要给我谈论什么空头支票，那些雇佣我却不愿意给予报酬的人，通常都会拿脑袋抵债。”
“我们当然会给出一个让你满意的筹码。”幻象说道。“帝国给予你的奖金，我可以立即支付，而剩下的部分，当你证明能力时，你会发现你能立刻得到比帝国更多的回报……”
密室内，几名女巫正互相交谈着，谈论接下来的筹码和计划。法兰茜丝卡没有参与她们的谈论，在其他女巫眼这很正常。一旦与百花谷、精灵种族或者她的个人利益有关时，法兰茜丝卡会展现她的口才和坚持，而议题本身与她的利益无关时，精灵术士很少会主动开口。不过这一次，女巫们不知道，精灵术士没有开口的原因不是因为与她的切身利益无关。
法兰茜丝卡和艾达互相交换了眼神，后者手有节奏的敲着扶手椅顶端雕刻的雄鹰。过了几秒，法兰茜丝卡收回目光，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
“我想我们首先应该解决的是德马温，对吗？”其他几名女巫看向她，精灵继续说道。“根据我得到的情报，这个月的月末，德马温会乘船在庞塔河上举行一次观光游行，而在此期间，可能会有一些松鼠党强盗。”她加重了松鼠党的读音。“在河岸附近的森林出没。”
阴雨一直没有停，而北方吹来的风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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