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一十九章盲眼玛丽
现在泽林就好像得知一座城镇遭到雌特怪、鹿首精怪、滑翔蜥蜴和孽鬼群的袭击。但他却对怪物的来源一无所知。
而且还是在怪物已经走到城墙下面的时候，他才得知这件事。泽林下意识想到利维亚暴乱之后，杰洛特向他说，如果他没有提前准备，当暴民冲破酒馆大门的时候，他才发现城出现暴动，或许就算是一名身经百战的狩魔猎人都会感到力不从心。
“……他们不会让我们轻易抓住，真正的幕后凶手肯定不在镇子里。”
泽林抓住希莎莉脑袋后的毛发，俯下身子。耳边风声呼啸。“召唤亡灵的法师说不定和黑骑士是一伙的，他应该躲在一个偏僻、无人光顾的小地方，你在暮色森林居住半年多，你知道类似的地方吗？”
“太多了，数不胜数。到处都是废弃的农场和庄园，每一座庄园都可以容纳十名亡灵巫师藏在里面进行他们的肮脏仪式。你的勇气可嘉，人类，但你径直冲进夜色镇就是送命！”希莎莉的声音低沉。“就算你进入夜色镇，能做什么？朝着镇民大喊大叫，告诉他们有人要将他们当做祭品献祭？不，你会在走到镇子围墙就被叛徒用枪打死！”
“想一想，希莎莉，其实目标并不多。”迎面吹来的冷风令泽林眯起眼睛。“能召集镇民的只有镇议会和镇长，能指挥守夜人的只有他们的指挥官阿尔泰娅。谁能够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令整个守夜人选择听从命令？这是个仪式，希莎莉，在戒备如此森严的夜色镇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一场仪式，你认为什么人可以避开守夜人的检查？”
“这是你的证据？”
“我的推测。”
“阿尔泰娅？！她，你怀疑她和恶魔勾结？这怎么可能……”灰狼大步奔跑在铺着碎石的小道上，路边游荡的无意识亡灵对着她伸出手，随即被甩在身后。“她在夜色镇为人们奋斗了快二十年的时间，怎么可能是恶魔间谍？”
“我说了，希莎莉，这只是我的推测。”泽林内心不希望是阿尔泰娅，但如果不是她，间谍又会是谁呢？他不熟悉镇议会的成员，实际上，他都不知道夜色镇的议会有几名议员，分别是谁。一路上，希莎莉告诉他几个名字，以及议员们的大致模样，给她留下的印象。但每一名议员听起来都没有任何问题，就像根本不会有人怀疑阿尔泰娅会和恶魔勾结一样。
也许黑骑士猎杀瑞维尔的时候，夜色镇就已经落入恶魔间谍的掌控？泽林回忆起阿尔泰娅的反常之处。他之前没办法说一个人决定抗击恶魔，而不是在国王的召集命令投机取巧是行为是反常，但现在看来，这的确很不同寻常。但国王的命令更加奇怪，只可惜，这不是他所了解的世界，他第一次来到一个遭受外星恶魔入侵的地方，第一次经历不同世界间的战争。在这种牵动整个星球力量的军团级别作战面前，狂猎骑兵队的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狂猎的小打小闹？
要是几个月前的自己听到这样的想法，一定会无奈的摇头，并且发出对狂妄和自大的忠告。
所以他一直避免变得引人注目，而质疑国王命令，确切说，是质疑统治这片星球接近五分之一土地的至高王的命令，正是会引起不必要注意的行为之一。无论是这个世界的人也好，还是入侵的恶魔也好，狩魔猎人的世界不是其任何一方的对手，他最好不要将希望寄托在有人发现一个有资源的世界后，会选择无视或者友善合作，而不是抢劫抢掠。
“该死的……我居然有被末日吓到的一天……”
泽林重重的叹了口气。
承认自己害怕是件困难的事情。但他真的为不同世界展现出的力量感到震惊。南方皇帝和北境诸王还在为一两块小地方争论不休，盘算着如何占据更多村镇的时候，一支恶魔军团正在从宇宙向一个星球发起攻击，而这个世界的领袖们在商讨如何联合世界上大部分力量，对抗来自天空的入侵者。
他下意识感到不安，于是强迫自己故意忽略一些不同寻常的线索和迹象，因为这可能会牵扯到一些更强大的力量。
“你说什么？”
“没什么，希莎莉，我们距离盲眼玛丽的小屋还有多远？”
“很快，绕过前面的下坡路……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一个不知道多久没有出现的幽灵会帮助你？”
“不，我会尝试，但我不会把成功与否赌在我无法控制的概率上面。”
泽林的视线扫过道路两旁的森林。某种神秘力量令墓地的亡灵活了过来，被杀死的魔物也重新爬了起来，阴风阵阵，怪异的叫声此起彼伏，成群的蝙蝠扑扇着翅膀飞出森林。“盲眼玛丽最后一次出现的小屋在夜色镇南边的山坡上，我去过夜色镇两侧，镇子南边大多是诅咒爆发后，居民们建立的拥挤木屋。夜色镇那边是一条山脉，森林不算茂密，野兽和怪物的数量最少，所以那边的围墙低矮。就算没有盲眼玛丽，我也打算从镇子南边靠近，然后借助那些像迷宫一样的木屋掩护，接近城镇大厅。我相信，不管是谁制造了夜色镇的仪式，他都一定还在镇议会大厅里！”
希莎莉没有再说什么。
“我和你一起潜入进去。”
“什么？”
“你会需要一个帮手，而且我曾经是一名猎人，懂得如何隐蔽自身。作为一只狼，我能去许多你到不了的地方。夜色镇的狩猎队驯养过狼作为宠物，你只要能找到一枚卡尔狩猎队的徽章别在我的皮毛上，我就能大摇大摆的走进城镇广场。而且，奥蕾嘉被抓走了，你不是唯一一个担心她的人。”
“好，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帮你弄来一个徽章。”
离开大道，在杂草丛生的泥土路上跑了大约几百米后，希莎莉在一栋破败的小木屋前停下。木屋的茅草房顶早已不见了踪影，组成外墙的木头在风吹雨淋变成了深黑色，一侧门板耷拉在门口，另一侧的门板已然不见踪影。壁炉堆积着厚厚的灰尘，两只老鼠听到希莎莉的嘶吼声，吱吱叫着窜入角落的阴影。
泽林翻身落到地上，拍了拍灰狼的背部。
“就是这里？”
“没错，以及不要像宠物狗一样对我。”希莎莉扬起脑袋，嗅了嗅鼻子。“艾露恩啊，最多五分钟！五分钟之内没有结果，我们就去夜色镇！”
泽林没有多说什么，不需要希莎莉提醒，他也知道时间紧迫。
走进吊着蛛网的门框，泽林迈过横在门前的断裂梁木。木屋潮湿不堪，之前下的雨浸透了朽木，靴子踩在上面吱呀作响。
房屋内空空荡荡。
狩魔猎人心不免有些失望。
“玛丽？盲眼玛丽？你还在这里吗？”
“它不在吗？那我们快走吧。”屋外传来希莎莉的催促。
泽林的视线扫过潮湿肮脏的木屋，几缕杂草冲破木板的缝隙，顽强生长。
“是啊，它不在。”泽林回应，他转过身。“我们去夜色镇……”
哐当！
唯一完好的门板在狩魔猎人面前猛地关闭。他身后出现刺耳的尖叫声。
泽林原地转身，右手握剑横在胸前准备抵挡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右手向前伸出，结成昆恩法印的手势。
冷风扑面而来，一把匕首刺在薄薄的法印护盾上，刃尖与护盾碰撞的地方迸发出刺眼的白光，白光之后，一张丑陋苍老的脸颊漂浮在半空，上面写满了憎恨与厌恶。
“你，永远！都无法！走进夜色镇！”
幽魂的声音宛如吐着信子的嘶嘶毒蛇。它用力将匕首向下推去，但法印护盾纹丝不动。狩魔猎人体内的混沌魔力迅速汇聚到指尖。门外传来灰狼的嘶吼，泽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双眼紧紧的盯着面前的鬼魂。
“我想要帮助夜色镇！”
“你在撒谎！”鬼魂扭曲的脸贴在护盾前，那双漆黑的瞳孔仿佛一团无尽的漩涡。“你永远不可能走出这座小屋！”
“阿尔泰娅遇到麻烦！”泽林大声说道。“我想知道城镇里到底是谁在和恶魔勾结！”
鬼魂的脸缓和了些许。它慢慢向后飘出两米，像破布一样的半透明长裙包裹在身上，宛如一块深埋土的裹尸布。
“你就是玛丽？”他放下维持法印的手，另一只手仍然握着剑。外面的低吼声停歇了下来，他听到有什么东西快速靠近门口，是希莎莉的脚步声。“你是夜色镇的人们说过的玛丽？”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盲眼玛丽？”
她再次点头。
“我需要你的帮助。”
盲眼玛丽顿了顿，银白色的身影迅速隐去。
“等等！别走，回来！”
身影变成了半透明的银色，她抬起头，眼眶只有一片漆黑。
“有人说你知道许多事情？”泽林不知道他是怎么刺激到对方。盲眼玛丽还在，这是个好消息。据说她生活在四十年前，兽人入侵摧毁了夜色镇，暗影议会术士的魔法侵蚀土地，以至于令她变成一只幽灵存活于世。但她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过去有冒险者和镇民拜访她，了解之前的故事，直到亡灵巫师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她才变得捉摸不定，忽隐忽现。“夜色镇急需你的帮助。”
“我帮不了你。”玛丽的声音仿佛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离开暮色森林吧，旅行者。”
“不，我不能走，你知道关于夜色镇发生的事情，对吗？”泽林试探性的问道。“你知道这片土地上的许多事情，你曾经向很多路过森林的冒险者提供帮助。”
“你认为我会知道？”鬼魂似乎挤出一丝冷笑。泽林有些难以确定，这是怀疑还是蔑视，亦或两者都有。“你不是第一个想要在我这里得到帮助，却只是为了私心的人。你想要力量？想要平时无人得到的魔法材料？不，走开，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说过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就算你有什么奇特的东西，我也对它没有任何兴趣！”泽林朝它喊道。“你难道对恶魔将要摧毁夜色镇无动于衷吗？那曾经是你生活的土地！”
“逼问一个幽灵没有意义，泽林。愿艾露恩保佑它得到真正的平静。”希莎莉走到门口，放下嘴吊着一具被咬断喉咙的亡灵。“我在附近看到游荡的亡灵，我们该走了。”
“……对。”泽林叹了口气，他后退几步。“就算有一个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鬼魂对夜色镇的毁灭无动于衷，我们也不能看着夜色镇的居民被恶魔献祭！”
“你们知道恶魔？献祭？不……等等，停下，你们在说献祭？”
忽然，盲眼玛丽的身影变得模糊。“你们不是——有人派你们来的？”
“猜忌和怀疑只会让宝贵的时间白白溜走。”泽林重新转过身。“你以为有人要来毁灭你？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是黑骑士？”
“曾经有一名冒险者来到这里，想要得到我的发丝，帮助一名孤独的老隐士。但那名隐士实际上是一名亡灵巫师，他利用我的发丝制作出一只可怕的憎恶。守夜人杀了憎恶，但是亡灵巫师还活着……他一直都在这片土地上……”盲眼玛丽犹豫了一下。“最近，他又出现了。它知道我的存在，我察觉到……不，他和恶魔勾结？我以为他将乌鸦岭上的亡灵巫师复活成巫妖就是最后一件事……别担心，那只巫妖早就被击败了，但他一直都活着。”
“他是幕后黑手？他在哪？夜色镇的情况和他有关系吗？”泽林急促的问道。
“……是的，他就是国王特使。没错，你可以喝下这瓶药水，这能让你看到，我所知道的一切。关于亡灵法师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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