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六百四十三章脆弱的剑
“这是什么？”
凯瑞莲惊讶的打量着躺在手心里的护符，做工精美的万花筒在阴冷的迷雾散发出一丝祥和的温暖。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是一名医生。”
凯瑞莲抬起眼睛，漆黑的眼眸只有怀疑：“我越来越不相信这一点。”
“至少某些方面我没说错，我可以治愈各种各样的毒症状。这是我……唔，这是我在一场冒险所得到的古老护符，迄今为止，我还没有见过不能被这个护符所治愈的毒症状。所以在放下剑后，我能够成为当地一名合格的医生。”
凯瑞莲合拢手指，将护符放进衣领内侧的内兜里。忽然，她一把抓住泽林的衣领，泽林完全没有防备，动作之快以至于等他回过神来时，视线里几乎只剩下凯瑞莲那双乌黑的眼睛，还有木精灵如青草般的体香。
“又一个谎言。”凯瑞莲喃喃低语道，泽林能感到鼻尖的碰触，口吐出的香气吹到他的脸上：“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的秘密挖出来，一个不剩！”
木精灵舔了下嘴角，咧开嘴露出整齐的牙齿，似乎又想要说什么，可她最终没能说出口。他们陷入了一阵暧昧的沉默，彼此紧靠着只剩下巨龙飞行时耳边的风声。她垂下目光，没有再说什么，但也没有松开手。薄薄的嘴唇毫无血色，在寒风微微颤抖。
她在颤抖。
泽林明白这是为什么，她所熟悉的世界已经垮塌了。她离开家乡两年的时间，这个世界已经走到了末日的边缘，而支撑她的信心与坚强的是她一直所相信的，在她背后有两位强大的王者、一个鼎盛的森林王国以及对阿斯莱力量的自豪感。在过去，面对帝国境内无数惨状时，她唯一能用来压抑内心不安的只有对木精灵王国力量的了解，不停的在心里自我安慰，相信一旦狩猎之王奥莱恩吹响他的号角，率领强大的阿斯莱杀出丛林，一切都会好起来。
所以在飞艇上，见到帝国岌岌可危的情况后，凯瑞莲不止一次对泽林建议，尽快去向艾索洛伦森林求援。
可这一切就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她的国王战死，女王也即将在剧毒的折磨下逝去，王国遭到入侵，领地与森林被夷为平地。家园换了统治者，过去她一直瞧不起的阿苏尔与杜鲁奇的领袖反而成为了艾索洛伦森林的新领袖。最重要的是，艾索洛伦数千年来的稳定被打破了，第一次有敌人能够攻入森林内部并将一整片林地夷为平地。显然，阿斯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强大的混沌入侵者面前与帝国一样不堪一击。
这对她的打击不言而喻。
泽林伸出手，轻轻的握住她的手背，感受着她的颤抖，她那隐藏在骄傲下的脆弱和恐惧。
她的内心依靠倒塌了。
泽林知道这时候他应该做什么，她需要的是一个厚实可靠的肩膀。如果是过去，他一定不会有任何犹豫，可现在他真的应该这样做吗？当那些愿意包容他的姑娘们还在城堡里对他的下落担心不已的时候？
忽然，凯瑞莲像是回过神来似的，反手挣脱泽林的手掌，好似逃离一样猛地把泽林推开。她转过头，拉起挂在胸前的遮面巾掩盖在苍白肌肤下显得无比红润的脸颊，只留给泽林一个背景。
“记住我说的话。”她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词，不敢去看泽林。她从未像今天这样失去方寸，哪怕是在最为激烈的战场上：“我说到！做到！”
巨龙扇动翅膀飞越天空，迷雾分开露出下方坐落在空地上的战争飞艇。统一的白帆布帐篷紧密的聚集在飞艇四周，如白色的斑点点缀在乌黑底色的画布上，体格健壮的人类士兵和矮人勇士正忙着将提前准备好的木桩从飞艇扛出来。这些木桩的两端全部被削成了尖刺，其一端可以插在泥土里。泽林仅仅离开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这座接近一千人的营地已经初具雏形并且具有了一定的防御能力。
巨龙刚刚落地，凯瑞莲便跳下龙背。等再次看向泽林的时候，巡林客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和表情，重新恢复了那副平常时的模样。
“和你的部队在这里等我，我会争取在七天内返回。”
“这里距离君王林只有七天吗？”
“不，如果步行要很久，但我也许可以找到一头愿意载我一程的麋鹿。别担心，我是森林的女儿，我为艾索洛伦的每一条小道和密径警戒了上百年的时光，我知道这里的每一条路。女先知丽芙依然在君王林的咒咏者神殿里，我会找到她，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凯瑞莲对泽林挥了挥拳头。忽然，她的表情又变得凶狠：“如果你敢骗我，这个护符救不了艾瑞尔女王，我就回来杀了你！”
说罢，凯瑞莲戴上兜帽，转身一甩披风走向另一边只剩下枯树的密林深处。泽林坐在龙背上，挺直胸膛望着巡林客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远方。等他回过神来时，菲利克斯和麦克斯已经走到了巨龙面前，前者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发生了什么？”菲尼克斯担忧的问：“我刚才看到你们在争吵？”
“没什么，只是一些讨论。正常范围内的讨论，凯瑞莲要去寻找她的庇主。”泽林翻身跃下龙背，同时响起的还有另一个沉重的落地声，那是加雅瑞斯：“告诉所有人必须小心，这座林地已经变成恶魔的乐园，让所有人远离被迷雾笼罩的地方。”
“我看到你带来一名黑暗精灵。”麦克斯耸耸肩：“所有人都在逃避毁灭的命运，不是吗？”
“她目前是我的客人，麦克斯。如果有恶魔出现，我们需要你的光明魔法。”
光明魔法对恶魔极为有效，在莫德海姆的战场上泽林见到过麦克斯制造出一些闪光，白光一闪，恶魔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纵情满足的生物会被留在名为寒冬墓地的入口，这些古老的洞穴由比精灵更加古老的明所打造，居住在这里的生物及其享受被臭气及喜悦所沉溺的灵魂。”麦克斯睁着空洞的双眼，低声自言自语：“愚蠢的居民以为用足够的灵魂献祭就能满足寒冬墓地入口另一边的可怕存在，并阻止自己成为不幸的受害者。他们躲藏在自己的侥幸之，却不知道那个存在的目标一开始就是他们。”
泽林皱起眉头，麦克斯时不时会陷入一种出神的超凡状态。他能感觉的出来，这位光明法师身上有不少秘密：“这是你的预言，还是你看到了过去？就像你对铁峰堡、海门关和锻铁堡做出的预知？”
“我做不到预言。”麦克斯苦笑：“我只是在叙述已经发生过的惨剧。这里的恶魔信奉欢愉王子，泽林，它们来收割精灵的灵魂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恶魔的力量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强大。”
“什么意思？”
“黑暗诸神正在插手这个世界，在帝国，我能感受到瘟疫之父的污染，他的力量在魔力就像在一滩清水倒入污泥一样明显。可在这里，我没有感受到欢愉王子的影响，就好像这不过是那些恶魔决定为自己的主人献上祭品，而不是像纳垢恶魔那样，明确得到主人的命令与力量庇护的行动。”麦克斯犹豫的停下了讲述，仿佛自己也不确定这是否正确：“我只能希望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就是欢愉王子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心满意足了。”
泽林叹了口气：“我们的敌人越少越好。麦克斯，接下来无论你发现什么，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我会的。”麦克斯点头，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跟随泽林来到这里的无一不是经历过数场大战的老兵，虽然在这里迎接他们的不是精灵而是嗜血的恶魔，不过这并没有让他们感到慌乱。他们已经对付过很多次恶魔并取得胜利，他们相信接下来的胜利依然会属于他们。
“这是你的军队？”加雅瑞斯双眼冒光，她本以为会看到一群在烂泥地里醉醺醺的野蛮人，手里拿着简陋的长矛穿着破破烂烂的皮甲，说不定连盾牌都没有。杜鲁奇瞧不起那些野蛮人，不过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矮人是一群难缠的对手，一支有矮人存在的军队肯定与一群野蛮人组成的部队完全不同。
“我暂时带领他们。”泽林不置可否。
“在你短暂的人生里感到荣幸吧，猴子……咳咳，野蛮人的领主，你得到了一位恐惧领主的青睐。”加雅瑞斯单手掐着腰，张开右臂，傲慢的眯起眼睛：“听着，你会得到三十名最健壮的男性奴隶和三十名最妩媚的女性奴隶作为礼物，我的驯兽师会为你捕捉最珍贵的野兽用来装饰你的庭院，而你那些用泥巴堆成的城堡将可以得到毁灭之塔最优秀的建筑师指导。作为这一切的交换，现在成为我的下属吧。未来你会发现这样的决定是多么明智而一个头脑稍微发育过的猴子都会明白这样的机会多么千载难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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