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家三口
“我终于找到你了……娘亲。”
“啊……唔。”被这个满身是血，看上去人不人鬼不鬼的小孩儿一吓，白鹭一下子惊叫了起来，却在半途中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嘴巴，熟悉的体温贴合上来，白鹭浑身冰凉的血液稍稍恢复了一点温度。
苏格皱着眉头，他只听到一个稚嫩无比的声音，喊了一声，什么来着，娘亲？
白鹭的情绪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来，她双眼瞪着那个看上去只有四五岁大的小男孩，惊愕无比。
那小男孩蓬头垢面，满脸都是黑乎乎的东西，浑身还散发着垃圾馊掉的怪味，但是最赫人的还是他身上的血污，头发上，衣服上，还有脸上，满身都是黑红色的血迹，有的已经干透，有的依然鲜红鲜红。
这样的一个孩子，任是出现在谁的面前，都会让人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吧。
白鹭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小心伸手碰了碰小男孩的胳膊，嗯——是实体的，这才壮着胆子跟他搭起话来。
“小弟弟，发生了什么事？你受伤了么？”
“蛋蛋没有受伤，蛋蛋很好，可是爹爹，管家爷爷，还有家里的哥哥姐姐都很不好……”小男孩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一边用脏兮兮的小手揉着眼睛，一边用另一只手指着一旁装有死去多时的老头儿的箩筐，“管家爷爷……呜呜。”
白鹭急忙从怀里掏出刚刚店家赠送的干净手帕，轻轻的帮小男孩拭去脸上的泪水，一面温柔的说，“乖乖，不哭，告诉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姐姐？”小男孩儿忽然不哭了，一双晶晶亮的大眼睛眨了眨，望着近在咫尺的白鹭，眼底有些惊慌的神色，“娘亲不要蛋蛋了么？”
“啊？”白鹭有些莫名其妙，难道自己就这么有做母亲的气质么？可是……谁是你娘亲，本姑娘还是单身！
白鹭肩膀上的米田共看到这么一个小孩子倒是很高兴的样子，上蹿下跳，过了一会儿竟然扑进了小男孩的怀里，快活的撒着欢。
小男孩原本一脸的哀伤，见着这么可爱的一只小猴子，一下子笑了起来，一人一猴一下子玩开了，把白鹭彻底晾在了一边。
白鹭有些无语的看了看苏格，见他抿着嘴，脸上阴晴不定，看上去有些危险的样子。
“喂，该怎么办，这孩子……”白鹭拽了拽苏格的衣袖，想让他帮忙给点意见。
苏格沉默了半晌，并不答话，正在白鹭着急上火的时候，忽然嘴角冷冷的一挑，冒出一句话，“白姑娘风流于世，自己的骨肉还是自己想办法……”
“喂！”白鹭顺着他的袖子一伸手，正好顺手碰到了他的手臂，正好顺手掐起一块皮肉使劲一拧，把苏格惊得一跳，脸色又黑了不少。
“苏大捕头，你有点常识行不行？本姑娘今年芳龄十八，这孩子看上去最少五岁，你十三岁生个孩子试试看！”白鹭气急败坏。
“我是男人。”苏格一本正经，“十三岁怎么不能生，我碰到过一个案子，一个姑娘十二岁就生了个大胖小子。”
“……”白鹭彻底败到在他的思维模式下，但是同时又觉得有些奇怪，他为什么是这么个反应，按照他的性子，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冷嘲热讽外加看热闹么？为什么看上去这么像——吃醋的小媳妇？
想到这里，白鹭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她促狭的望了望苏格，“呵，怎么这么酸呢？苏捕头，你是不是吃醋了啊？”
苏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不再答话，脸上的神色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生人勿进的冷淡样子，但是细细看起来却觉得不太自然。
他没有反驳？白鹭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爆炸了，他竟然没有反驳？那这就是默认了？他真的在吃醋？
开玩笑……
“娘亲，你怎么了？”引发一切事件的***这时却一脸无辜的仰头看着白鹭，“娘亲真的不记得蛋蛋了么？蛋蛋好伤心……”
白鹭一下子手无足措，急忙蹲下身子来安慰，“别哭别哭，你的名字叫蛋蛋吗？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嗯，蛋蛋是叫蛋蛋，但是家……回不去了，呜呜。”像是一下子被戳中了伤心事，蛋蛋又开始揉眼睛，泪水像是放开了匝门一般倾泻而下，让人看了都心疼。
“为什么啊？”白鹭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
“爹爹……爹爹睡着了，跟管家爷爷一样，睡着了，红色的，蛋蛋怎么叫都叫不醒……黑色的人，到家里，然后……然后大家都睡着了。”蛋蛋一边抽泣着一边支支吾吾的说了起来，虽然说得支离破碎，但是白鹭还是猜到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孩子是被灭门了啊。
白鹭转头看了看苏格，见他也是一脸的凝重，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孩子着实可怜。那个他口中的管家爷爷，想必是为了保护他才会变成这样的吧。
“蛋蛋，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叫我娘亲呢？”白鹭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娘亲就是娘亲啊。”蛋蛋怔怔的看着白鹭，一双大大的眼睛水润润的，红红的眼眶让白鹭心都酸了。
“那蛋蛋是怎么认出来的呢？”白鹭换了个方式，“蛋蛋是记得我的长相么？”
“不是。”蛋蛋果断的摇了摇头，出乎意料的伸手指着白鹭脖子上挂着的扇形白玉，示意白鹭，“娘亲。”
白鹭惊愕的摸着自己脖子上的东西，难怪一开始这孩子就一直盯着自己的脖子看，原来是因为这块玉。可是这块玉分明是白鹭的父母留给自己和白隼的东西，为什么会跟这个小孩子扯上关系？
这孩子分明是用这块玉来认人的，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块玉，并且认定自己就是他的娘亲，一定是有人从小到大都给他灌输了这个思想，他才会变得这么敏感，这么笃定。
这下子，事情复杂了。
白鹭严肃的看着这个孩子——他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有杀气。”苏格忽然冷冷的冒出一句，白鹭这才想起他们只是临时躲进这个小巷子来避难的，可是碰到的那些人究竟是昱王爷的手下，还是追杀这个小男孩的人呢？
如果是追杀蛋蛋的人，那么他俩还真是自找麻烦了。
白鹭看了看拽着自己衣角的可怜兮兮的蛋蛋，还有蹲在蛋蛋肩头倒戈了的米田共，实在没有办法把他扔在这里不管。
于是只好伸手抱起了蛋蛋，跟着苏格一起溜出了小巷。
他们刚走不久，便有几个黑衣人窜进了小巷子动翻西找，看到躺在箩筐里的老管家之后，冷笑几声，又给那个已经死去多时的可怜人补上了好几刀。
“头儿，没找到那孩子。”一个手下跟领头汇报。
“继续找！我就不信他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够逃出这个临江镇！”黑衣人恶狠狠的说、
“是！”
天气晴好，白鹭却累得双脚发软，肚子空空如也不说，怀里还抱着一个五岁的孩子，外加一只四处乱窜的猴子，还得给一个盲眼的男人引路，她真恨不得把一个人分成三个人来用。
天色已经不早了，白鹭数了数钱袋里边的金粒子——其实根本就不用数，因为只剩一粒了。
于是一心想歇息吃东西的白鹭抓着那个金粒子，挑选了一家安静整洁的客栈，要了一间天字一号房。
跨进房间的那一刹那，白鹭知道，苦兮兮的缺钱生活又要开始了，而且跟之前不同的是，这时候可不止自己和苏格两个人，还多了一个孩子，一个猴子。
她看了看上蹿下跳精力旺盛的米田共，忽然有种把它煮来吃的冲动。
苏格进了房间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摸索到床铺旁边侧身安静的躺下，没过多久气息就变得舒缓而有节奏，白鹭愤恨的看了他一眼，拖着疲惫的身子把蛋蛋拖进澡盆子洗了个热水澡。
还真别说，这个蛋蛋原先满身泥污和血迹，只一双眼睛晶晶亮的看上去很特别，给他洗干净之后，白鹭发现这个小家伙不是一般的可爱，圆乎乎的包子脸，可爱的小鼻子，嫩嫩粉红的小嘴巴没事就爱嘟着，整个身子看上去真的就像是一颗剥了壳的白煮蛋。
白鹭洗着洗着就忍不住的想蹂躏他一下，这孩子，这么小就长这么妖孽，长大后怎么得了，估计比苏格还要惹人喜欢吧？
就在白鹭开心的蹂躏蛋蛋的时候，米田共也奈不住寂寞也过来凑热闹，两个小家伙把白鹭淋成了一个落汤鸡。
给他俩洗完之后，白鹭无奈的给自己也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看着依然精力旺盛无比的米田共，白鹭很认真的开始考虑着猴脑的做法，导致了米田共看到她的眼神之后，下意识的退出了好几米远。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抱着同样疲惫的蛋蛋，白鹭走到床边，发现苏格靠着床的里侧睡的正香。
白鹭满意的看着苏格空出来的一大块空位，心说这家伙今天倒是很自觉。
把蛋蛋放在中间，自己也躺了上去，软乎乎的床很快便让白鹭释放出了身上的疲倦，迷迷糊糊的，白鹭看到苏格好像转过了身子，面朝自己。
看了看睡在中间的蛋蛋，白鹭忽然觉得心中一片温暖。
忽然有种，一家三口的感觉呢。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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