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未来
因着疫情缘故，国内很多公司都无可奈何的选择了线上办公。表彰大会也是在线视频会议里进行。奖金如期发放到获奖人的账户，这已经是一个公司最大的诚信。因着疫情，很多公司资金出现断链，能把工资，年终奖都发到位的公司实属难得。
唐钰这一年工作勤奋努力，多次超额完成销售任务，今年的优秀员工奖自然有她。账户上到账的奖金是对她这一年工作的最真实的奖励和犒赏。欧经理在表彰大会上难不得多表扬她几句，她也虚心听着。领导平日里对她悉心指导，对她的工作多加肯定，如今在众人面前对她的成绩赞不绝口，她自觉这份工作还是值得的。心想等疫情过后，一定好好工作，既为公司公司创收，也为自己增加收入。
父母得知唐钰被评为优秀员工，心里自然开心的不得了。逢人便说自家孩子如何优秀，当然，唐钰年纪虽不大，但是在父母眼里，这么个孩子，没有个男朋友，没有成家，多半还是不完满。父母也暗自托人看能不能帮唐钰找个合适的男人。
唐钰父母并不知道薛霖的事情，也不知道唐钰得了糖尿病的事情。在父母那里，唐钰就是个让父母骄傲的优秀的孩子。
城市里交通不再拥堵，往日车水马龙的景象也不复存在。但是医院里却是相反的。
去医院的路上，汽车排出了几里，医院的门诊早就超负荷运作了，医院所有医生，基本都是夜以继日的守在工作岗位上。医生就没有几个回家的。在危难面前，总有人替我们冲锋陷阵，为我们撑出一片天。
童舟航终于轮到半天休息，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箱开车回家，洗个澡，换身衣裳，估计又得回来继续当班了。
回到家中，童舟航赶紧把所有脏衣服都用酒精喷了一遍，然后放洗衣机里。自己则拿了干净衣服去浴室洗澡。
热水冲刷着疲惫的身躯，童舟航感觉自己站着都能睡着了。用热水淋了一把脸，打上沐浴露，柔软的细腻的沐浴露泡泡让他全身放松下来。他长舒了一口气，任凭热水冲刷着全身的肌肉。温暖包围着，让他感觉终于能和病毒有了一定间隙。这些日子被调度到前线，看到那些咳嗽咳到呼吸困难的人，看到那些老人各项指标急速下跌，看着推入重症病房也待不到几日便推出去再也没有了的那些重症患者，脑海里生与死的搏击，让他格外疲惫。平日里在住院部虽然累，但是终究没有这么紧张，这种在死亡边缘救人的感觉，每一次都让他拼尽全力，耗尽心力，能救活的还能得到些许安慰，那些药物，仪器都无法挽回的生命，在自己手中一点点消逝的生命迹象，让他这些日子虽然又累又困，却始终睡不着。热水一遍又一遍的冲刷身体各个部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童舟航终于恢复了一些平静。他穿好衣服，去漱洗台好好的做了口腔鼻子清洁，这才放心把自己扔在了大床上。
他裹着被子，想着刚搬进来那天，唐钰给他套被子，铺床单的情景，觉得这是他这段时间能想到的最温馨美好的画面了。
童舟航拿出手机，本想给唐钰发个信息问候一下，却想着如今特殊时期，自己等下又要回医院了，编辑了的文字又删去，最终把手机放到床头，定了个闹钟，准备补个觉。
公司在年前办了一场华丽的表彰大会，甚至国内的董事长都在视频会议中发表了讲话，对韩国部的肯定与赞扬，也切实发放了巨额奖金作为奖励。薛霖是这一年虽然失去了父亲，却在工作上频频发力，账户上的数字成倍增长。可谓失之东隅，得之西隅。除此之外，最可贵的是得到了命中注定的心上人唐钰。虽然两人目前还相隔千万里，但是有了经济基础，两人共筑爱巢，携手同行的日子指日可待。
因为疫情物资紧缺，唐钰本来打算回父母身边同住，待了两三天，父母念叨着她的终身大事问题，搅得她很抵抗，脾气来的时候，连工作都无法沉下心来做。和父母说好了，自己白天还是要线上办公的，但是父母却时常在她旁边念叨东家长，西家短，谁谁家的女孩子嫁了个怎样的男人，生了个多么可爱的宝宝，全家出去旅游回来后，生活如何幸福。这些唐钰一直都理解父母，她懂父母渐渐老去，自然希望她能给这个家带来新成员，带来一些生命的希望。可是，上天已经剥夺了她的这些权利。即便现在和薛霖谈着线上的恋爱，她明白不是长久的事情，也会在将来结束。自己身上的糖尿病虽然一直在控制，但是生儿育女却是在冒风险。她自己可以去冒险，但是怎么能让无辜的人去承担风险，又如何让一个生命在挑战着命运中出生。唐钰住了两三天后说很多资料还在家里，就离开父母的家，回到自己家里独住。幸好自己小区的物资配送目前还是比较丰富，生活除开会比较忙一点，其他都轻松愉快。
唐钰这会儿忙完了工作，躺在床上休息，楼上似乎有动静，她听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是幻听了。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和童舟航联系过了，虽然住上下楼，自从在家办公，越发感觉童舟航真是早出晚归，甚至这段时间好像都不在家，大概是医生都要求驻守医院前线吧。被管控的生活，让人开始内心深处生出一些绝望。唐钰时常看着空荡荡的小区，以往小区里，早晨出去的时候，园子里有老人打拳跳舞的，有带着小孩嬉笑玩乐的，可如今早晨放眼望去，除开那些郁郁葱葱的树变黄树叶枯落之外，似乎没了其他生机。晚上以前小区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大妈们跳着广场舞，那让人止不住抖腿的节奏虽然烦人，但是也是看得见的美好生活。如今晚上除开冷清清的路灯孤独的立在那里，偶尔有些人走动，在清冷的冬夜里留下几声咳嗽，所有人估计都条件反射的关上窗户。在没有解决方案之前，众人都草木皆兵了。
唐钰每天还是能和薛霖视频聊天，两人的话题虽然一直都有，但是各自心里都笼罩着各自的阴霾，虽然依旧浓情蜜意的说着话，但是却少了许多对未来生活的期许。尤其是唐钰，她好几次聊着聊着突然就不想说话，甚至想到分手这个词。她也惊鄂于自己的想法，不过半年，怎么一切都变了呢。
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唐钰起身开冰箱，拿出一盒速食饺子煮了，打算吃完休息一下再考虑睡觉的事情。
唐钰站在厨房窗边，等着饺子浮起来。她鬼使神差的给童舟航发了个信息，“童医生，我煮了饺子，煮多了，你要不要吃几个？”
唐钰基本不主动联系童舟航，自从得了糖尿病，本就有些孤僻的自己越发不愿意去与异性接触。今天却因着疫情这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压抑感，她却想跟个现实中的人聊几句。
“好，我等下来拿。”童舟航虽有睡意，但是脑子里那无法释怀的情绪让他睡得很不踏实。一看到唐钰的信息，便瞬间清醒了。
唐钰没有再回复，她把饺子装盘，然后调好了蘸汁，端着上了楼。她按下门铃。静静地等着童舟航开门。
童舟航听到门铃的时候，有些惊讶，没想到唐钰速度这么快。心想，这丫头还真是临时起意来给我送饺子了。
他打开门的时候，还穿着睡衣睡裤。楼道里一口寒风吹进屋里，他抱着胸口，有些冷。
“我能进去和你一起吃吗？”唐钰看着他。
“啊，可以可以。进来吧。我的天，今天真冷啊。”童舟航接过唐钰手中的饺子，把她领进门。
“坐吧，我去看还有什么配菜一起吃吧。我也好久没有好好吃饭了。难得你今天给我送了饺子。”说着童舟航就去翻冰箱。
唐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等童舟航发现唐钰的眼光时，他不自在的问了句，“我有什么不妥么？要不我换个衣服？”
“不用，你披个外套别感冒了。”唐钰笑笑，“我好久没有看见活人了。”
童舟航惊愕的看着唐钰，“你这话说的怪瘆人的。”
“哈哈，别介意。我在家办公好长时间了，一个人住着，生活物资都是小区物业配送到家门口。可不是好久没见活人了么。”唐钰笑起来。
“哈哈。原来如此。我倒是天天见活人，然后慢慢都变成了救不活的人。”童舟航坐下来，无奈的看着唐钰。
唐钰收起笑容，不知道如何安慰，心里的压抑感又添了几分。
“好了，不说这个了，来跟我这个活人一起吃饺子吧。”童舟航振作精神，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嗯。吃吧。不是我包的，是速食水饺。这特殊时期，不能太讲究了。”唐钰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
“嗯。特殊时期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你还好吗？每天有没有测血糖，血压正常吗？”童舟航一边吃一边看着唐钰。
“嗯。我还好。就是感觉每天被关着一样。你说会不会有那种社交达人忍受不了这种拘束，精神失常的？”
“会有的。疫情时期，很多事情都是不可预估的。你如果每天太无聊可以在家多做点运动，跳绳啊，简单瑜伽都可以的。你要注意好饮食，不要暴饮暴食。这个时间才吃东西，我看你就没有好好作息，好好吃饭。”童舟航说。
“童医生，你就不能放下医生的人设吗？”
“人设？好吧，那我作为朋友友情提示你，注意饮食，好好休息。现在医院床位紧张，你不好好照顾自己，这特殊时期真的会变得很恐怖。”
“知道啦，哎，送饺子给你吃，还要被你专业警告。”
“唐钰，你真的要好好的。我在医院那边很忙，我不希望你出事。你都不知道那个病毒有多么恐怖。”童舟航垂下眼睛，那些挥之不去的情绪又涌上心头。
“嗯。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谢谢你。”唐钰不好再开玩笑。看着一向精神正气的童舟航也全身疲态和沮丧，她感受到这场疫情大战太艰辛。
“乖。”童舟航伸手在唐钰头上揉了揉。
唐钰瞬间静止，这个动作已经很久没有人对她做过了。他童舟航怎么了。
软软的毛发在指尖滑过，童舟航收回手，看着唐钰，看着她一脸震惊的模样。
“唐钰，我真的觉得你就像我生命中久违的一个人。很多时候，我会情不自禁想接近你。想去照顾你。我大概，在心里喜欢你很久了。”童舟航诚恳的说着。
唐钰没有接话。她看着童舟航的眼镜，那双眼里满眼赤诚，皆是关心。
“唐钰，我能更靠近你一些吗？我说的是以后，就是离你的生活更近一些？”
“你离我不是很近了么？”唐钰明知道童舟航话中意思。
“嗯。已经很近了。只是想要更亲近一些。一些超出朋友的亲近。”童舟航征询的看着唐钰。
“我有糖尿病，童舟航，我是个终生慢性病病人，你亲近我，没有未来的。”唐钰有些哭腔。
“我是个糖尿病科医生，这是我的主专业，或许我未来可以治愈你。”童舟航说。
“你愿意拿你的一生来耗费在我身上吗？你父母会同意吗？”唐钰很直接。
“我父母过世了。我初中的时候，车祸。我爷爷带我到大学，后来他也去世了，这个世界，我是一个人，我可以决定我所有的人生。”童舟航坚定的看着唐钰。
唐钰听完更是惊讶，惊异于童舟航的人生，他原来经历了那么多生离死别，却仍旧让自己活的那么坚强勇敢。她眼泪有些不受控制的往外流。
“你哭了。”童舟航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强硬。但是我是想告诉你，我可以决定我的人生。我也想陪伴你。”
唐钰没有后退，童舟航的手竟有些温暖，不知道是空调的效果还是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童舟航，我在网上有个男朋友。我不想骗你。我和他目前感情稳定。”
“网上？你们考虑过未来吗？”
“正在考虑。”唐钰没有骗他。
“他的家人会同意他和你在一起吗？他知道你的糖尿病么？”童舟航本不想这么说，但是他还是说了。
“我会跟他说的。”唐钰有些底气不足。
“看来他还不知道。唐钰，我愿意等，你去和他说。看看他作何反应。我只想告诉你，我只是喜欢你，想和你一起生活，我不在乎你的病，并且我能照顾你。你大概担心的生孩子的事情，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不在乎孩子。现在是，未来也是。你去和你的那个网上男朋友谈谈吧。我觉得你是个思想很成熟的女子，应该会有自己的选择。”
“谢谢。”唐钰轻声说。
“快吃吧。都冷了。吃完饺子我送你下去。我等下也要回医院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其实很多医生也感染了。这个病毒很厉害。比我们以往经历的流行病毒都恐怖。”童舟航停了停，“其实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就是希望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能把内心的话告诉你。并不想给你带来负担。刚才冒犯了。”
“童舟航，你好好照顾自己。”唐钰心软了。
“好。你也是。”童舟航深情款款的看着唐钰。
这一眼，是冬日里的难得的温暖旭日，是这场战役中难得的温情，是种在唐钰心间的一颗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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