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方燕一震，喃喃出了一个字：“钱？”

                  “对，钱。”万阿姨点点头：“以你家的情形，公司领导这样决定，也没有什么不对。不过我记得你爸提过，你和你弟的户口都办了农转非，现在你的书肯定是读不了了，你不如去求求公司领导，你去顶你爸的班，每个月有了工资，你也有钱可以拿来救你弟弟了。我不知道你家里有没有存款，不过就算有，按你家的情形，也不会很多。但你家店里还有一些存货，你将这些存货转给公司，应该也能支撑你们两姐弟一段时间了。”说到这里，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钱道：“阿姨家也没什么积蓄，这些钱你拿去买些东西，提去陶局长的家，求求他，让你顶你爸的班吧。”

                  方燕看着万阿姨手里的钱，好半天之后，终于明白她话中之意。方燕喃喃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却仍下意识的将钱推了回去点头道：“好，我去求局长。”她转头看了看方伟：“医生说小伟会醒过来，我要有一份工作，先治好他，然后还要让他读书，让他念大学。对，我要去求局长。”说着就站了起来，准备往外走。

                  万阿姨连忙拉住她，将钱硬塞进她手里道：“拿着。今天不急。明天中午公司吃团年饭，我下午去点个卯就过来，替你看着小伟，你明天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再去。”

                  方燕还要将钱推回去，万阿姨却无论如何不肯收回了。她接着又指点了一下方燕第二天买些什么礼物，还告诉了方燕陶局长的家怎么走，这才提着饭碗走了。

                  第二天下午，万阿姨果然四点不到就到了医院，先将带的饭让方燕吃了，又仔细叮嘱了一番，这才让方燕离开。

                  方燕按照万阿姨的吩咐，买了东西，便提着往陶局长家里走。幸好陶局长的家并不难找，方燕这些天虽然一直昏昏沉沉的，但也知道此事对于自己的重要性，所以强打起精神，在确认没有找错后，敲响了陶局长家的门。

                  门敲了好半天才开，开门的却并不是局长本人，而是他的儿子陶涛。

                  陶涛拉开门，看到门前脸色苍白，形容枯瘦的方燕，眼睛迷了迷，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方燕也以为自己找错了门，她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有些迟疑的问道：“这是陶局长的家吗？”

                  陶涛点点头，问：“你是方燕？你找我爸？”

                  方燕点点头，陶涛退后一步，让方燕进门，一边说道：“我爸还在吃饭，没回来。你进来等他吧。”

                  方燕看看天，天还没全黑，正犹豫着，陶涛说道：“他很快就回来了。你既是有事找他，就先进来等吧。”

                  方燕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弟弟，跟着走了进去。

                  陶涛将方燕让到客厅，又给她倒了杯水看了看她放在脚边的礼物道：“想不到，张伟眼中若仙女一般的方燕，也会来送礼这一套，实在让我吃惊。”

                  方燕抿抿唇，不答话。

                  陶涛在方燕对面坐下，笑了笑道：“说吧，你找我爸什么事？我们同学一场，不如跟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忙，在我爸面前美言几句。”

                  方燕怔怔抬头，看着陶涛。她虽然知道陶涛父亲被调到了自己生长的这个小城市，但因她从未关心过父亲单位的领导是谁这类问题，所以也从来没有将他跟陶局长联系到一起过。

                  见方燕不说话，陶涛又道：“怎么？难道你要跟我爸说的事，竟是不能跟我说的吗？”

                  方燕摇摇头，这些天她守在方伟身边，不言不语，对于外界的事一概不理，连寒冷都忘记了。可此时坐在陶涛家里，明明房间里温暖如春，她却忽然心生一股寒意，想要退却了。

                  方燕当然知道陶涛对自己和张伟的敌意，可是她怎么办呢？到了这一步，她能怎么办？弟弟躺在病床上，等着自己顶替父亲的工作，赚一份工资来医治他，她怎么能后退？她只能往前走。

                  想到这里，方燕抬起头，强忍着心头的寒意，无视陶涛眼中的神情道：“我来求陶局长让我顶替我爸的工作。”

                  “什么？顶你爸的工作？你不考大学了？”陶涛大吃一惊，怎么也想不到方燕竟是提出这个要求，但他人聪明，在问出这句话后，马上想到父母单位里最近发生的一件惨事，一家三口煤气中毒，只有一个还在念书的女儿没有事。他想起那家人好象就姓方，难道是方燕？想到这里，陶涛竟是说不出话来。

                  方燕见陶涛神情，拿过一旁的茶水，捧在手里，低下了头。这些天，身边各种怜悯安慰的眼神都聚集在她身上，方燕却一概不理。她心中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救活弟弟。可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去救弟弟，也不知道能帮弟弟做点什么，只能守在弟弟身边，等着弟弟醒来。

                  这么多天过去了，弟弟没有醒来，却等来了公司不能再为弟弟交医药费的事。无能以前多么害羞，多么腼腆，在万阿姨的提点下，方燕只能强打起精神，去做自己从来没做过的事，提着礼物上门求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方燕不是没有想过张伟的。可是他们身处两个城市，不要说弟弟还躺在病床上，根本就走不开。就算能走开，又能怎样？张伟自己还在读书，他又怎么帮自己？

                  想到就因为自己在张伟家多逗留了一个晚上，跟父母就天人永隔，方燕不敢深想下去，那天晚上，就在自己与张伟最甜蜜的那个晚上，父母和弟弟却在家里发生了这样一场事故，每每想到这里，方燕就急忙打住，那天晚上的事成了一根刺，扎进方燕的心里，深深的刺痛着她，让她一想起就心痛难耐。

                  两人沉默着，陶涛看着低着头的方燕，心中思绪翻滚。在震惊过后，他心里升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想必张伟还什么都不知道吧。如果他知道了会怎样？再想想张伟知道后铁青的脸，心疼的神情，陶涛只觉单是想想就已经让自己格外开心了。

                  前不久父母的一场谈话，使陶涛知道是张伟的父亲将自己父母从一个地级市下调到这个县级小城市来的。对于发生的这一切事，陶涛并不认为是自己心胸狭隘的缘故，反而觉得一切都是张伟挑唆张治中做的，所以对于张伟更是含恨在心。此时见张伟心爱的女孩子受此打击，苍白消瘦，怎么不感到发自内心的高兴？

                  看着眼前瘦弱的方燕，陶涛心中忽然一动，一个念头油然而生：如果……如果自己得到了方燕，那对张伟不就是最大的打击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在陶涛心中成形，便立即变成燎原之火，再也无法扑灭。当初陶涛将张伟和方燕的恋情揭穿，却仍伤不了他们分毫的时候，心中就曾动过将方燕夺过来的想法。可是还没等他实际行动，张伟就仿佛洞穿了一切般，带着方燕将他嘲笑了一通。当时的屈辱历历在目，如今这大好的报复机会，陶涛岂肯放过？

                  想到这里，陶涛重新在心中思量了一下：如今方燕父母双亡，她唯一能依靠的也就是张伟而已。但张伟远在外市，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如今方燕求到自己面前，不好好利用一番，怎么对得起自己？况且这种事情，以方燕这么一个害羞的女孩子，无论如何也是不会跟别人提起的，想必更无脸对张伟说。就算事后张伟知道，只要自己不认，谁还能将他怎么样？

                  思量完，陶涛在椅子上动了一下身体，看着方燕虽苍白消瘦但仍旧娇美的容颜咳了一声道：“方燕，你家的事情，我也听说过，只是没想到唯一活下来的会是你而已。你如今想机你爸的班，想必是为你弟弟了，我们同学一场，怎么说也会帮这个忙的。”

                  方燕霍然抬头，她没想到陶涛居然会说出帮自己的话来，所以这一刻，她看陶涛的眼神，就充满了感激和疑问。陶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象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他抿了抿唇接着道：“不过，我不能白帮你。”

                  方燕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说着，她将放在自己脚边的礼物往前一推道：“你看这些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你想要什么，我去买。”

                  陶涛并不看方燕推过来的东西，而是摇了摇头道：“我不要这些东西。”

                  方燕忙问：“那你要什么？我……我……我尽力去买来给你。”

                  陶涛见方燕没反应过来，忍不住说穿道：“我要你。”

                  “什么？”方燕一怔，“要我？”

                  “对。”陶涛点点头：“我要你。我喜欢你，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跟张伟分手，离开他。”

                  方燕苍白的脸一刹那变得更加没有血色了，她怔怔的看着陶涛，似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她心里是清楚的，陶涛的话每一个字她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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