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夜无梦
那天，齐鹤虽然表现得有些安静，但总体上并没有什么异常，因此缀在大家身后跟着玩得脑袋都有点飘忽的江如鸣，并没有特别在意他的提前离去。
江如鸣虽然内敛，但何燕然和许寒山一个比一个闹腾，何燕然在KTV跟大家一个一个敬酒，搂着白琬宜唱情歌。许寒山更甚，他拿着麦追在江如鸣屁股后头非要给她唱快板同仁堂，她捂住耳朵都逃不掉，在包间里四处逃窜。
等到大家玩尽兴，都已经快半夜一点了，KTV都快打烊了。
大家喝酒喝得有点多，很多人都趴下了，甚至东道主林玮由于女朋友也喝醉了都只能带着人匆匆离去。
但好在还有不少人是清醒的。许寒山跟刘振负责挨个把醉倒的人送上出租车或者送到旁边的酒店开个房，白琬宜全程在旁边帮他们俩搭把手，顺便负责跟这些醉鬼交流——毕竟女孩居多，许寒山和刘振只负责体力劳动，要问清楚回学校还是开房不太方便，还是白琬宜来比较合适。
而江如鸣，全程负责照顾何燕然。
何燕然喝醉了就抱住江如鸣的腰不松手，许寒山只好和她两个人一人一边架着何燕然去隔壁酒店给她开个房。但何燕然的手就像是鹰爪子一样抓着江如鸣，让她跟着摔到了床上，根本没办法脱身。
许寒山直起身来，见状道：“这……那你就在这儿看着她点吧，人醉成这样别出什么事。”
江如鸣揽着何燕然的后背，扭头道：“嗯，那我今晚陪她在这儿睡好了。”
许寒山还要去隔壁KTV看看别人，因此只能匆匆交代道：“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他一边交代一边往门口走。江如鸣用力点头“嗯”了一声，但许寒山临出门之前还是不放心道：“手机记得充电，我随身带的充电线都给你留下了，别没电了再找不着你。明早我打车来接你……接你俩，啊。”
江如鸣又“嗯”了一声，“你快走吧。”
许寒山：“有事儿真给我打电话啊。”
江如鸣抚着何燕然的后背给她顺气，笑道：“我知道啦！你快走吧，刘振还等你呢。”
许寒山终于走了。
门合上之后，房间里完全安静下来，只有何燕然有点难受的呼吸声。
江如鸣想把她放平，但她死活要抱着她，就用这个别扭的姿势坐在床上不愿意躺好。
江如鸣没办法，只好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起来啦，这么卡着胃你不怕再吐出来啊？要不要喝点蜂蜜水？我打电话给你点点儿？”
何燕然刚才在路上吐过一次了，意识清醒了不少，此时只是埋在她的颈侧，小幅度摇摇头。
“难受，抱抱。”
江如鸣笑了出来，“好，抱抱。”
她摸了摸何燕然的后脑勺，“现在，我比较像妈妈啦。”
尽管醉得眼前直冒金星，但闻听此言，何燕然还是抬起胳膊倔强地晃了晃。
“放屁。”
她眼睛半闭半睁。
“我永远是你好妈妈。”
江如鸣笑得肩膀直耸，强行扯着何燕然的胳膊撕下来，对她道：“好啦，想吐吗？还能洗澡吗？今天怎么喝这么多啊？真服了你了。”
她问了何燕然很多问题，但何燕然一个也没回答。她顺着江如鸣的力道向后仰倒在床上，却反而问了江如鸣一个问题：“鸟儿啊，你……什么时候跟许寒山那屌玩意儿关系那么好了？”
江如鸣一边下床去预备帮她跟前台点一杯蜂蜜水和一碗白粥，一边随口回答道：“还好吧，一直都那样啊。”
酒店夜宵菜单就在床头，点单很迅速便捷额。江如鸣挂掉了电话，回头就看见躺在床上的何燕然正在用一种别有用意的笑容看着自己。
她不解地笑道：“干嘛？”
何燕然扭过头去，长长叹了口气，笑而不语。
江如鸣甩掉拖鞋，也爬上床，躺在何燕然旁边，揪着她的脸颊又问了一遍：“干嘛呀？”
何燕然喝得嗓子有点哑，一边闭目养神一边道：“没事儿。”
江如鸣：“你话说一半！”
何燕然憋笑摇头。
“没——事——儿！”
江如鸣威胁道：“不说清楚你今晚小心点！我可跟你睡一张床！”
何燕然无所畏惧道：“就你？回你窝里吃奶去吧！”
江如鸣得不到答案，拽着何燕然小声哀求道：“哎呀你说嘛……你知道我听不得一半的话嘛……你最好了……”
何燕然实在抵不过她的纠缠，只好投降道：“哎呀好了好了。”
她转过身来，跟江如鸣面对面侧躺着，说话的声音也仿佛被局限在了两个人的身体之间，隐秘私语。
“他喜欢你。”
一句话，就让江如鸣闭上了嘴。
何燕然见状笑出来了，凑过来捏了捏江如鸣的鼻子。
“是吧？他喜欢你，我没说错吧？”
江如鸣拨开她的手，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啊？”
何燕然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我又不傻……”
江如鸣不说话了。
何燕然平躺，休息了一会儿， 忽然又道：“可惜了。”
江如鸣问：“可惜什么？”
何燕然：“……嗯，我原来还觉得，齐鹤学弟跟你挺配的呢，看来没希望了。”
江如鸣惊讶看着她，问：“齐鹤？”
她又问了一遍：“这……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何燕然一下子就笑出来了。
“还我怎么知道的？小学弟求我帮他牵线搭桥的时候你还不认识许寒山呢。”
“啊？”
还有这回事儿？
江如鸣问：“什么时候？”
何燕然随口回答道：“好久了，忘了。”
蜂蜜水和白粥很快送了上来。江如鸣跳下床帮她端过来，她就侧身支撑着身子一边喝粥一边虚弱地问：“你也喜欢许寒山？”
江如鸣抱着枕头坐在一边，闻言道：“啊……干嘛这么问啊？”
何燕然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跟他玩得那么好，连我都比下去了，我还以为……你也喜欢他呢。”
江如鸣抿了抿嘴巴，最终讨好地凑上来避重就轻道：“没有，哪能比得过你呀，我跟你全世界第一好。”
何燕然骂道：“滚一边去，我喝粥呢。”
江如鸣乖乖退回去，就又听何燕然喊了一声：“鸟儿。”
江如鸣应道：“嗯。”
何燕然又喊了一次：“鸟儿。”
江如鸣：“嗯！干嘛？”
何燕然放下喝粥的勺，抬头认真地看着江如鸣。
“有好感就去试试，齐鹤小学弟也好，许寒山也好，随便挑一个，或者都接触接触看。他们人都还不错，可以试试。”
江如鸣拨弄着怀里枕头的一角，半天才笑了下道：“……你说的我好像很渣诶。”
何燕然：“这有什么？双向选择，不乐意他们自然会走人，怕什么？”
江如鸣摇摇头，“……没怕。”
何燕然问：“真没怕？”
江如鸣抬眼看了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笑了出来。
何燕然喝了几口粥，就大爷一样躺回床上，长舒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小蜗牛似的，动不动就一缩脖。怕个屌啊？又没逼你非得喜欢谁对谁负责，不知道怎么办就都试试呗。”
江如鸣坐着想了想，再次认真地重复道：“我没怕。”
何燕然胃里有了东西，躺床上就开始犯困。她挣扎着起来去洗了个澡，回来直接倒在床上，一边拉着江如鸣的手一边闭着眼道：“……再也不喝酒了。”
江如鸣：“……知道就行。松手，我也要去洗澡了。”
何燕然睁开眼，笑道：“从哪儿学的，这口气，跟老师似的。翅膀硬了啊？”
江如鸣背着手往浴室走，头也不回道：“才没有呢！”
她在身后合上了浴室门，但脑子里混乱得很。一会儿是齐鹤雪夜里匆匆离开的背影，一会儿是梦里她跟李闻疏约定“有缘再见”的场景，一会儿是何燕然刚才卧在床头跟她说的话，一会儿又是刚才许寒山临走时交代她给手机充电的样子。
充……电？
对，她的手机的确是没电了。
江如鸣匆匆洗过了澡，出浴室的时候何燕然已经睡着了。她蹑手蹑脚地从包里翻出手机，用许寒山留下的充电线接入了插口，不一会儿，没电关机的手机才自动开机。
几秒钟之后，刚刚复苏的手机就震动了好一会儿，一大堆消息跳入了眼帘。
江如鸣首先回复了许寒山问她在酒店怎么样的消息，然后又回复了林玮、白琬宜的消息，跟她们说清楚了自己跟何燕然今晚一起睡酒店。
回复完了这些消息之后，她才把目光落在了……另一条孤零零的聊天框上。
是齐鹤。
他在半个小时之前发来了一句：“姐姐，晚安。”
江如鸣犹豫了一下，还是随手回复了一句“晚安”。她本来想着齐鹤应该早睡了，但没想到消息发过去的下一秒钟，齐鹤的回复就到了。
“姐姐还没睡？”
江如鸣惊讶地问：“你还没睡？”
齐鹤：“嗯。”
齐鹤：“等姐姐。”
江如鸣失笑，问道：“等我干嘛呀？”
齐鹤：“不知道。”
齐鹤：“但是我等到了，开心。”
齐鹤：“今晚我开心的时候了。”
他发来了一个笑脸，但江如鸣看着这个笑脸，却兀自发起了呆。
齐鹤：“姐姐，要睡了吗？”
江如鸣回过神，回了一个“嗯”。
齐鹤：“好，晚安。这次是真的晚安。”
江如鸣又发了一遍：“晚安。”
齐鹤：“再加一句，姐姐，明天见？”
江如鸣：“明天……见。”
齐鹤：“好！明天见！”
良久，齐鹤那边终于没有动静了。江如鸣也躺在了床上，一边刷手机，一边培养睡意。
在睡觉之前，她下意识地在脑子里飘过一瞬间的念头——今晚不知道又会梦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剧情。但是这个念头刚出现，她就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时间久了，暂时还改不过来。
系统早已无声无息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连带着她生活中所有奇幻又真实的经历、好笑又奇怪的梦境，都一起消失了。几个月的时光似真似假，没有留下任何可追寻的轨迹，只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了痕迹——
“叮咚。”
一条好友申请送到了手机上，使屏幕亮了起来，让陷入半梦半醒状态的江如鸣短暂地睁了睁眼。
她只看了一眼屏幕，就困得抓着手机继续闭上了眼睛。
验证消息：“学姐好，我叫魏之洲，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
——呃，看来不只是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了痕迹。
另一边刚从学校乱七八糟的跳骚、兼职大群里找到学姐联系方式的魏之洲，半夜坐在宿舍床上，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明明在冬天，身上薄薄的老头背心儿却被他的汗给浸透了。
明早……明早学姐就会看见消息的吧？
他躺回床上，告诉自己——
学姐可能睡了，所以要等一等。只要耐心地等到明早，就一定能够知道答案了。
雪，一直下到了后半夜。等到路面上洁白松软的雪层积到了奶油蛋糕一样的厚度，天才终于放晴。月光清透冰凉，落在遍布白雪的大地上，仿若将每一寸空气都染上了月光和雪的甘凉气味，一缕缕从窗户缝隙钻进温暖的室内。
而此时，室内的人们刚刚度过了一个周末的白天，纷纷疲惫地陷入了黑甜的睡眠。等到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时刻到来，这座城市以及城市中的人，才会再次醒来，继续下一个白天的生活。
一夜，星子闪烁。
无梦。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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