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多跟我玩
江如鸣还真没有想到，她的梦里还有江如听的份儿。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家单元楼楼下，但景致稍微有点不一样。比如不远处的椅子，那本该在六七年前就被拆掉了，建了新的运动器材。但现在，那里还静静地躺着两条破旧的木质公园椅。
她低头观察了一下手中的一袋巧克力球，外形看上去跟普通巧克力没什么不一样。她拿出一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也闻不出什么异样。
江如鸣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用牙齿啃了一小块放在舌尖儿尝了尝。好家伙，顿时一股烂泥腐烂多年的味道直冲鼻腔，让她感觉似乎舌头都连带着口腔一起烂掉了。
她赶紧皱着张脸将那一小块巧克力渣吐了出来，还呸了好几下。
这东西要给江如听吃吗？
江如鸣看了看手中的巧克力，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如果江如听不吃她要怎么给他硬灌进去以及吃完了他会不会难吃到哭鼻子了。
她收起巧克力，开始兴致勃勃地寻找江如听的影子。
现在似乎是傍晚时节，暮色里流通着清新的空气，偶尔能闻见小区楼窗户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气。几个刚放学的孩子趁着家里做饭的功夫跑出来玩，相互追逐着笑笑闹闹。
江如鸣在周围走了走，并没看见有江如听的影子。四周只有追逐着跑远的一群小孩以及一个不跟大部队一起玩自己趴在花坛边上写作业的小孩。
嗯？
自己写作业的小孩？
江如鸣忽然瞥见了花坛边那个小小的、孤零零的身影，恍惚间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因为……
那小孩长得跟江如听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眨了眨眼，辨别了很久，从那小孩黑亮柔顺的短发到白净小巧的脸，再到浅色干净的校服短袖以及平整的裤脚。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都爱疯爱闹，衣服鞋子很难保持整洁干净。但眼前这个小孩一身白色的校服干净得像新的一样，鞋子侧面没沾上任何尘土。
江如听小时候就是这样的，比江如鸣还爱干净。
那小男孩将两张废纸垫在膝盖下，跪着趴在低矮的花坛边，正在认真地写作业。
江如鸣记得江如听小时候的样子，无比确定这就是江如听。可是……他怎么在梦里变成小时候的样子了？
她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刚才系统的提示。
“在不同的年龄阶段让江如听吃下巧克力。”
不同年龄阶段……所以，她要见到很多不同年龄的江如听吗？眼前这个……是最初始的？
骤然看见小时候的江如听，江如鸣还不太习惯。她好奇地慢慢走近江如听，走近了才发现，他好像并不是在写作业，而是在……摹写什么。
江如鸣观察了一下，发现他手边摆着一个田字格的的本子，上面写满了抄写的古诗汉字。而他自己正拿着笔在另一个本子上认认真真地照着手边的本子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写。
嗯？这是……抄写作业吗？
江如鸣看了一会儿，发现江如听小时候写的字竟然挺好看的，笔迹幼稚但有几分秀气。
她刚看了一会儿，本来专心致志的江如听忽然察觉了有人靠近，立即警惕地抬头看向她。
本来他的动作是很戒备的，似乎立即就要抓着本子离开，但在看清江如鸣的瞬间，他的动作迟疑了一下，最终没有动。
江如鸣也看着他。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江如鸣眨了眨眼，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道：“嗨？”
说完之后，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此时太像是怀着不良心思诱拐小孩子的怪姐姐了，因此闭上了嘴巴。
江如听这张娃娃脸她有十来年没再见到过了。他们俩其实长得很像，只是江如听没有梨涡而她有，她没有眼尾的痣而江如听有。但其实小时候，江如听脸还没长开的时候，看起来要比她更圆润可爱一些，他们俩一起出去总会被认成是一对儿姐妹。
小时候江如鸣只顾觉得他烦了，没怎么注意过。但现在，单凭这张脸来说，江如鸣觉得他这个时候看起来确实乖乖巧巧的蛮讨人喜欢。
她冲他笑了一下，但江如听仍然绷着脸就那么看着她。
江如鸣笑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尴尬，于是道：“嗨，你好呀小朋友，呃……我不是坏人。”
她还想说点什么来让江如听别害怕她，可江如听盯着她，忽然问了句：“你是谁？”
江如鸣一下子被问住了，想了半天才道：“我……我就是，嗯……住这个小区的。我真不是坏人。”
她双手一齐摆着，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很真诚。
江如听也不反驳，也不笑，也不跑，就那么用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
江如鸣犹豫地问：“呃……小朋友？”
江如听点了点头，“嗯。”
见他回应自己，江如鸣松了一口气，“你信我就好。”
但下一秒，江如听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没信你。”
江如鸣呆呆地“啊”了一声。
他道：“你好奇怪，鬼鬼祟祟的。”
江如鸣没想到自己会被“鬼鬼祟祟”四个字来形容。不过说到底，小孩子有这种警惕意识很好。所以她只是讪讪一笑，“那……那你还——”
还跟她说话。
江如听：“但是你长得像我姐。”
江如鸣愣住了。
“你是谁？”
江如鸣想了想，抱着膝盖蹲在他旁边，冲他笑道：“哎，或许……我就是你姐呢？我是未来长大之后的你姐。”
江如听扭头看着她不说话，显然是不信她这个荒唐的说辞。
江如鸣脑袋枕在胳膊上，索性道：“哎呀，我真是你姐。你在做梦，我也在做梦，就是这么一回事。”
江如听看她的眼神明显怪异起来了，似乎在判断她的精神状态。
见他不信，江如鸣只好换了个话题套近乎：“哎，你在写什么呢？”
江如听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两个本子，低头没说话。
江如鸣用自己的肩膀碰了碰他的肩膀，故意逗他问：“你是不是抄别人作业呢？小孩子不能这样，作业得自己写。”
果然，江如听立即反驳：“这不是作业。”
江如鸣问：“不是作业你写它干嘛？”
小孩子还有自己给自己加任务做的？
江如听闻言，抿了抿唇。他用左手摸了摸那个用来做抄写参照的本子，良久，才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是我姐的本子。”
江如鸣立即抬起脑袋仔细辨认那个本子上的字体，但太多年了，她也分不清那是不是自己的字迹。
“你姐的？你姐的本你拿来干嘛？不会是……她要交的作业本被你拿走了吧？”
江如鸣开始疯狂回忆小时候自己有没有因为弟弟恶作剧偷走自己的作业本，而早上无作业可交的情况。
江如听猛地抬头，“不是！这是她用完了不要的作业本！”
“啊？”
江如鸣问：“……那你抄这个干嘛？”
江如听闻言又不说话了，闷着头继续执着铅笔一笔一画地写字。
江如鸣从来没见过江如听这么不好沟通的样子，他一向都是叽叽喳喳跟她有说不完的话的。因此，乍见了他这副样子，江如鸣还有点不习惯。
“怎么啦？怎么又不说话。”
江如听写到一半，笔尖停住了。
他忽然低声道：“……我姐不跟我玩。”
“啊？”江如鸣疑惑地问，“不跟你玩？”
她回想了一下，不确定道：“不至于吧？”
小时候她确实有时候挺烦年纪小还黏人难搞的小弟弟的，但小孩子总归能玩到一起去。她小时候怎么也是天天跟他同吃同坐一起玩游戏的吧？
江如听闻言垂下眼睛，眼皮很白很薄，“……她就是不带我玩，她跟别人玩去了。”
他垂头的时候，小脑袋瓜跟霜打了的葡萄似的。
江如鸣其实也忘记自己小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了。小孩子之间谁跟谁玩的小九九她现在也不可能有什么感觉，她只是觉得江如听这个样子有点好玩，所以笑了出来。
“那你去找她呀？你去找她她不就跟你玩了？”
江如听摇摇头，尚且很小的手握着对他来说偏大的铅笔。
“她想和跟她一样大的人玩，我太小了，她不想跟我玩。”
江如鸣是真的忍不住了，憋着笑道：“哦，这样啊。那……那我也没办法了。”
江如听忽然扭头看她，问道：“你不是说你是长大之后的我姐吗？”
江如鸣反问：“你不是不信吗？”
他被噎了一下，很久之后才皱眉道：“那……那我可以暂时信你一会儿。你能不能告诉我，长大之后，我姐还跟不跟我玩？”
他认真地看着江如鸣，眼珠子漆黑透亮。
江如鸣换了一下蹲着的姿势，想了想，故意装作为难的样子道：“嗯……我想想……”
江如听果然一脸紧张。
她开心地笑了，“逗你的，放心啦！”
江如听眼睛亮了一下，“我姐长大后是不是就天天跟我在一起玩了？”
江如鸣摇了摇头，解释道：“是你长大之后就会有自己的生活了，会有别的朋友跟你一起玩的。所以放心啦！”
江如听闻言却并没有开心起来。他一脸倔强道：“我不要这个。”
江如鸣逗他：“你不要什么？你还不要？那我不说了。”
江如听闭上了嘴巴，似乎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逗完了他，江如鸣才心满意足地掏出自己口袋里的巧克力球，冲江如听道：“张嘴，啊——”
江如听没有照做，而是警惕道：“这是什么？”
江如鸣：“巧克力。”
他还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眼巧克力球的包装袋，忽然说了句：“我姐也爱吃这个。”
江如鸣无所谓地“嗯嗯”两声，“张嘴，给你吃。”
她以为江如听这么一副警惕的样子，估计要再磨蹭一会儿他才会吃。但出乎意料地，他竟然什么都没说，张嘴咬住了那颗巧克力球。
江如鸣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她看着相对个头较大的巧克力球将江如听的腮顶出圆圆的弧度，他刚嚼了两下，表情就忽然停滞住了。
江如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赶紧道：“你怎么……一下子全吃了？”
江如听嘴巴里鼓鼓地含着巧克力球，半天才含含糊糊地问她：“你给我吃了毒药吗？”
江如鸣摇头，“不是不是！嗯……这应该也算是吃了，你快吐出来吧。”
江如听脸色有点发白，但是还是没吐。他问：“真的不是毒药吗？好难吃啊，我会不会快死了？”
江如鸣：“当然不会！就是一个恶作剧巧克力。”
“真的吗？”江如听听完这句话，竟然短暂思考一下然后坚定地继续嚼，咽了下去。
江如鸣都呆住了，听他道：“你看，我很听话，我都吃了。所以你以后遇见长大之后的我，多跟我玩玩吧。”
巧克力被他咽下去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色就模糊了下去。江如听最后一个字落下的一瞬间，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下一秒，江如鸣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
中学的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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