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剧变
柳光荣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家里了。她睁开眼的瞬间，头疼欲裂。怎么会，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内侧，鱼骨短刀还在，腰间的格洛克也在，她打开弹夹，确实缺了两颗子弹。
是真的，在第十区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但是她是怎么回来的？
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桌子前面，她只记得她当时用枪指着镜，逼迫她带着自己去了那个囚禁着奴隶的监牢。她记得监牢确实都是透明的玻璃，但是这个玻璃是外面可以看到里面，而里面看不见外面，玻璃格子间或大或小，有的装的人多，有的装的人少，但无论哪种情况，每个格子间的人都十分的拥挤，他们被蒙住了双眼，捆住了双手双脚，他们的嘴里塞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的黏糊糊的东西，看着很恶心，但是也确实堵住了他们的声带。柳光荣回忆起她在一间比较宽阔的玻璃房的角落里发现了地下室旅馆的大姐，大姐如烂肉一般堆缩在一角，萎靡不堪。当她揭开大姐眼罩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因为大姐的双眼没有瞳仁，眼眶内是一片乳白......
她再就没有之后的记忆了。
柳光荣揉了揉头，那天是游戏之夜的第六天，游戏还没结束呢，她到底怎么回来的？但现在这个问题不重要了，她的打开全息电脑，先是连接了一下王贝贝的通讯，显示用户不在服务区。然后她用全息电脑依次连接了一下林暮、石安以及沈星辰的通讯，也是一样的结果。
她找出吴强的通讯号，给吴强弹了个视频。过了半天吴强才接起来，“是你啊。”
吴强眼睛周围的黑眼圈很明显，而且满脸的疲态，他嘴角的法令纹更重了，鬓边还生出了两撮儿白头发。
“我要报案。”柳光荣说道。
“报什么案？”吴强很平静，案件对他来讲好像没有任何的吸引力了。
“我要举报仿真人游戏乐园，利用游戏之夜之便，非法囚禁人员，并涉嫌暗网交易等违法勾当。”
吴强抬了抬眼皮，然后捂嘴打了个哈欠，说道：“直接来警局立案就可以了，不用和我说。”
“前一段时间的隐形人连环杀人案，有结果了，凶手是两个仿真人，一个是A59，一个是A70,他们两个联合作案。”
“所以呢，仿真人杀人又能怎么样呢？”吴强抠了抠鼻子，又胡乱地扫了扫自己的头发，无所谓的说道，“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不用再提了。”
“结案？”柳光荣觉得吴强变了，他颓废了不少。之前的他那一腔热血就差喷到每个犯罪者的脸上了；可现在的他，言谈举止尽显随便。造成这样巨大反差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人生遭遇了某件他难以承受的变故。
会是什么呢？柳光荣试图揣测。
“没错，那个案子后续没有继续死人，上面就让结案了。”吴强说道。
“可是凶手还没有被绳之以法呢。”
“你不说了嘛，是仿真人作案，刑警队这边也这么认为，但是我们又能拿仿真人怎么办呢？把他枪毙了嘛？这又有什么意义呢？而且A70早就已经被拆解了，案件也就到此终止了。我们只能告诉民众，自己是社会安全的第一责任人。除此之外我们还能说什么呢？”吴强的话又密又急，他那看似平静的语气背后，藏着一触即发的隐忍。
“所以你也认为仿真人会无缘无故地作案？这就是你们警局办案的手段和态度？那么多人就那么平白无故地死了？”柳光荣继续大声质问道，“如果幕后的主谋继续逍遥法外，是不是会引起更大的社会动荡呢？吴强，如果未来真的发生的了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你不会谴责你的良心吗？你不会为你当时的无所作为而痛心疾首吗？”
“柳光荣！你少在那里站着说话不腰疼，是我们不想继续查的嘛，我们所在的这个位置，屁都不是，上边说要结案，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啊？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说啊，你那么能耐，你去查啊？”吴强机关枪似的，对着柳光荣臭骂一顿后，就挂掉了通讯。
柳光荣长叹了口气，她决定去一趟仿真人游乐天地。但她现在已经在她的社会里了，枪支属于违禁品，是不能随身携带的，于是柳光荣把别在腰侧的手枪藏了起来。藏完枪支，她看到自己右手的黑色皮带依然稳固地盘旋着缠绕在小臂上，还有那把藏在鞘里的鱼骨短刀，也正乖巧地贴合在自己的小臂内侧。
柳光荣想把这把短刀也摘下来，要是不小心被别人看到再误会可就不好了。可谁知她怎么扯这把刀都没扯下来，还有那一圈圈的黑皮带，就像长在她皮肤上了似的，拽的她生疼，也没扯下来一块儿。
柳光荣放弃了挣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紫色的宽松长袖卫衣，这样宽松点的衣服可以遮挡她想遮挡的东西。她又换了一条宽松的浅蓝纯色牛仔裤，选了一双橙白色交叉的运动鞋，收拾好自己后，她把门口的米白色鸭舌帽扣在了脑袋上，虽然一把年纪了，但是这样带有色彩性的装扮让她看起来朝气十足。柳光荣本想着先去看看爸爸妈妈，但是又觉得先去他俩那里再返到仿真人游乐园太浪费时间。何晴仍然下落不明，参与游戏的朋友们又联系不上，而且她的通讯不在身边，她怎么都得先去一趟仿真人游乐园，找到那里的工作人员问清楚，他们游戏的主旨到底是什么？而且，她得找到苏纪，苏纪是鹰王，而他又是何晴的朋友，所以何晴现在身处何处，他一定最清楚不过了。
等到她下楼的时候，柳光荣发现街上异常的萧条，她所在的这个小区坐落在主街处，平时车水马龙是常态，可是今天却是门可罗雀。而且马路两边的杨树叶纷纷扬扬，堆了厚厚的一层，远远看去，满地金黄。
显然这条街道很久没有路况智能清扫机器清扫了。
但是没人清扫不是因为路况智能清扫机器会偷懒，而是调配他们的人偷懒了。但是看着脚下一踩一个深坑的落叶，可以看出，他们偷懒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柳光荣拦车拦了半天，终于拦到了一辆，“师傅，去仿真人游乐天地。”
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柳光荣一眼，然后便疾驰而去。因为仿真人游乐园的位置靠近郊区，距离市中心很远，按照哈市市民的习惯，这么远的路程里，十个师傅至少有九个师傅会和乘客闲聊几句，十个师傅有十个师傅会放着车载音乐，优哉游哉地载客前往目的地。
可是今天的这个师傅却十分反常，他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行驶途中车厢里静得只能听到车辆自身行驶的声音。
柳光荣看着车窗外，原来她的那条街不是个例，每一条街道都没有路况智能清扫机收拾落叶。初秋，本应该是天高气爽的，可是这座城却满是肃杀之气。
柳光荣开口问道：“师傅，这几天发生什么了吗？”
“这几天？”师傅这才反问道，“哪里是这几天，至少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柳光荣讶然，“怎么会这么久呢，我离开也不过是一周的时间啊。”
师傅从后视镜瞥了柳光荣一眼，没再说话。
柳光荣继续问道：“那哈市发生什么了吗？”
师傅说道：“听你口音也是本地人，你出去不过是一周的时间，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什么呢？”
柳光荣一时之间百口莫辩，但她尝试着解释一下自己，便说道：“我前一段时间参加了游戏之夜，那个游戏有七天，但我提前一天回来了，师傅你不知道仿真人游乐园的这个游戏吗？”
“像这样的游戏都是你们有钱人的玩意儿，我们这样的小平民又怎么接触的到呢？”师傅说道，“哈市人口频繁失踪，一开始只是个别人失踪，后来就是大面积的失踪，现在基本上没人敢踏出房门半步。我拉你也是碰巧，因为孩子生病了我出来买药，看到你拦车，我顺带赚一单贴补下家用。”
“人口失踪？以前没有这事儿吧，我觉得咱们这儿的治安挺好的啊。”
“我看你是象牙塔待久了吧，失踪案一直都有，只不过以前是频率低，人数少，但是现在这个问题突然严重起来了，弄得现在人心惶惶，谁家都是非必要不出门，但是也逃不了失踪的命运。”
“警局呢？没人管这事儿吗？”柳光荣问道。
“管？警局门槛都被被踏平了，也没看他们拿出了什么对策。”
柳光荣语塞。
“到了，”师傅说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别乱走了，早点办完事早点回家待着，现在外面特危险。”
柳光荣付完车费后点了点头，她下车到了仿真人游戏天地门口，这里的萧条似乎是对市里情况的完美复刻。游乐园门口已经没有安保了，感应大门依旧灵敏，但是没有人监督查票了。
繁华落幕，秋风乍起时，一片寒凉。
仿真人游乐园里已经没有工作人员了，路边时不时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报废了的仿真人，B系列，C系列，D系列......基本上每个系列的仿真人都以一副残破之躯定格在路边，但唯独没有A系列。
柳光荣漫无目的走着，这么严重的社会失踪问题，为什么一直得不到解决呢？还有，她记得她明明离开不过7天，司机师傅为什么会说是一个月呢？
所以她到底在第十区那个破地方待了多久？柳光荣正在思考的过程中，不小心撞到了什么，她抬头一看，是一个姑娘，这姑娘个子不高，胖乎乎圆滚滚的，五官长得很标致，但是一张脸清汤寡水的，看起来就很朴素。
“不好意思。”柳光荣道歉道。
“柳光荣。”小胖姑娘直呼柳光荣大名。
柳光荣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你好，我是仿真人游戏天地的市场组织部赵祺。”小胖姑娘自我介绍道。
赵祺。柳光荣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当时给她发的参与游戏之夜的邀请函，落款处就是市场组织部赵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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