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猫头鹰

学院外的间谍像苍蝇一样多。

        奥森弗特是一处瑰宝，却是躺在垃圾堆。学院城西方便是大名鼎鼎的自由市诺维格瑞，而东方紧挨着的，是瑞达尼亚的首都崔托格，都是适合间谍刺客大展身手的地方。首都的绞刑架上经常能看到南方帝国的间谍或者贪图尼弗迦德黄金的叛国者，在过去这都应该属于秘密行动，秘密抓捕，秘密处决，装进麻袋绑上石头扔到河里。但因为战争，一切都被摆在明面上，学院斥之为黑色恐怖并对瑞达尼亚士兵试图在思想者之门外的广场设立绞刑架的行为进行抗议，但民众们对此热情高涨。

        “学院是科学、艺术与自由思考的摇篮。最美妙的艺术，最先进的发明都出自学院，而这一切的成果正是因为我们不需要考虑如何向国王卑躬屈膝，学院就应该是学院。”

        米洛在奥森弗特的医学院执教几十年的时间，他的家就在这里，泽林很理解他对学院究竟有多么热爱。

        “但是战争挑起了很多年轻人的热情，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战争，他们只看到在年轻英俊的弗尔泰斯特……哦哦，拿错了，这是泰莫利亚的宣传”教授把放在餐桌旁的发黄纸张随手扔掉，又从其他地方捡起一张“嗯，这张才是，你要不要看看？”

        “不需要，我看的已经够多了”泽林嚼着自己带的黑面包，米洛要请客，但他还是回绝了。

        瑞达尼亚的经济在北方诸国算是好的，流通币克朗更是价值最高的货币，仅凭泽林身上寥寥无几的奥伦币，根本无法支撑他在诺维格瑞附近生活。现在一枚克朗差不多可以换四枚奥伦，在庞塔河南岸，泽林能住得起旅店，但在北岸，他只能买几杯啤酒。况且最近的贸易冲突让泽林手的奥伦和弗朗都变得不是那么好用“我们已经不再年轻了……”

        “但学生们很年轻”拉提斯摇摇头。

        “好吧，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傍晚，太阳即将下山，消停一天的阴雨又重新布满天空，这样的天气大概还会再持续半月，然后估计就会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可能会更早些，这些年气温越来越冷。或许白霜与白光的时代真的要来了？

        雨水填满了城镇旁的运河，雨滴沿着屋顶低落，在码头的木棚和渔船甲板上闪闪发光。运河旁又泛起薄薄的雾气，小巷空无一人，空气很冷，只有零零散散的人还在街上。

        拉提斯的委托很简单，他之前注意到，医学院有一些药品不见了，教授希望狩魔猎人能帮忙把失窃的东西找到。委托听起来很简单，不过只是一次寻找失物而已，最多算一场盗窃，泽林接过很多类似的委托，大部分情况是人走丢了，有时候是一些琐事，比如锤子不见了，家里箱子的钱被偷了。请狩魔猎人的价钱很贵，但肯定能找回来。当泽林在一个城市多待几天，很多人都知道城里来了一个狩魔猎人时，就会有那些家略有积蓄的人来找他

        刚开始，泽林推测可能是学院的学生做的，但拉斯提告诉他，能到仓库里的，除了他和其他几位教授，也就只有夏妮和另外几个学生。而夏妮，这段时间经常离开学院。

        “我很担心她，她是个好女孩，我担心她会被欺骗”米洛搅拌着面前的渔夫汤“你不来碗吗？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不喜欢被请客，工作，然后拿报酬，对不对。国王的密探在城镇里到处宣扬，学院是建立在瑞达尼亚的国土上，学院属于瑞达尼亚，作为爱国者，我们应该停止向其他地方招收学员，全心全意为维兹米尔国王服务。我真担心学生们会被最近高涨的爱国情绪冲昏头脑。”

        “没有国家谴责这种行为吗？”

        “这是奥森弗特本地人说的，当然，这些自称本地人的家伙是谁我们都知道。”

        这些间谍们一点都不好打交道，就以泽林对他们的首领西吉斯蒙德?迪科斯徹的了解，他可不会把下属训练成绵羊，更不会让他们变成彬彬有礼的绅士。米洛不希望看到密探们威胁到自己的学生，所以教授才会委托泽林对此进行确认。学院绝不能让人抓到涉及政治的把柄，很多人日夜不停的盯着这里，但一个狩魔猎人就不会有这方面的顾忌。

        于是泽林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学院寻找蛛丝马迹。不得不说，在学院寻找需要的脚印简直比在城镇靠鞋印追踪还要难，到处都是来来回回的学生和教授，相同的制服，甚至靴子都是一样的，任何轻风都可以改变脚印痕迹的大小。他花了不少功夫，最后踪迹都指向学院外的地方，就是泽林此刻所在的运河码头附近。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被追踪者不是通过正门离开学院，狩魔猎人发现在图书馆围墙附近的花园，有一处被藤蔓遮挡的秘密通道。许多学生的脚印残留在里面，这正好可以解释为什么学院夜晚不许外出，可晚上总能在学院外的酒馆和‘玫瑰花蕾’见到学生的身影。

        狩魔猎人拉下斗篷上的兜帽，换上准备好的软皮帽，被水淋湿的兜帽压在头上很不舒服，泽林买了个软皮帽，防水，至少可以保持头部干燥。拴在岸边的船舶，被填满河道的雨水推挤着撞在一起，铁链不停的发出抗议声。

        泽林走进茅草屋的阴影下，躲开正拉着一桶桶鲜鱼的马车。烛光路边旅馆投射出来，三个喝得醉醺醺的渔民在歌声和笑声跌跌撞撞的走到岸边。其两个争吵着互相推搡，嘴里不断重复着毫无意义的谩骂，第三个嘴里唱着下流的歌词，接着又一下子趴到地上呕吐起来。一处很适合打探消息的地方，更是适合地下交易的地方。

        一只体态颇丰的灰色猫头鹰，悄无声息地落码头边缘的木桩围栏上。扑扇起翅膀抖落身上的雨水，淡金色的眼睛映照出狩魔猎人的身影。

        狮鹫徽记在凉风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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