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四章黎明将至

格曼随手扔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来的火枪。

        “告诉我，你的选择。一个好人，梦境就是梦境，梦境不会有自己的思想，但梦境的守护者会有。你可以成为噩梦之主，你可以决定那些人在梦境里活下来，那些人应该死去。哦~你说这个？他被辞退了。”

        轮椅随着格曼的控制转动。

        “你是个好人，毋庸置疑。但梦境不分好坏，它只需要维持下去，我见过善良的猎人，也见过醉心于力量，愿意为之做任何事情的猎人。点点头，活下来的人就能在梦境见到亚楠的日出，在梦境正常的生活，直到下一次猎杀之夜到来，但你能让这些人活下去。合作，会让一切都变得简单。”

        泽林扶着楼梯围栏，抚摸着围栏低端的雕塑。他垂下眼，手心里的雕像是一条躲在阴影里的蛇。

        诊所，外乡猎人醒来的地方都在诊所。泽林在进入真正的核心梦境后，醒来的地方也是在诊所。这是治愈教会在亚楠特意开设的诊所，这些人当年在亚楠建立诊所的理由绝对不只是为了治疗病人。

        “梦境开始了多久了？”

        泽林对格曼问道。

        “这很重要吗？”密寇赖许的血液在轮椅旁汇聚成一滩“自从小渔村灭亡后，梦境就存在了，但让梦境覆盖整个亚楠地区可是用了一段时间。这是精心构造的猎杀场地，只有一个寻找到苍白之血的人才能在猎杀胜出，而我，只是个年老体衰，只能在猎杀场门口看门买票的老头子。”格曼按住帽子，外面起风了“哦，有时还必须要把一些不愿意遵守规则的人清理出场地。现在的年轻人啊，总是不喜欢遵守规则。”

        这就是入口，梦境的入口。

        上一次狩魔猎人来到这里的时候，梦境与现实还没有分的那么清楚。那时亚楠是现实，却也是梦境。他现在明白，在他离开后的两年，亚楠究竟发生了什么。先是教会参与猎杀的猎人消失，接着又是那些经常接触血液的圣职者，如今，整座城市都变成了的梦境的一部分。

        这正是为什么泽林在刚来到尤瑟夫卡诊所时，在冥思时会见到猎人工坊梦境的原因。走入这座诊所，就相当于开始踏入梦境的范围。

        泽林的视线瞥到地面上，血液顺着木板缝隙渗漏下去“你在避重就轻。”狩魔猎人说道。“我从来都不认为，把成千上万的人变成野兽，用来猎杀可以如此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你知道力量、血液和秘密对我来说没有吸引力。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明智的诱惑，改变？梦境？你认为我会就此相信你，或者放下武器坐下来心平气和的交谈。”细长的兽瞳盯着悠闲坐在轮椅上的老猎人“你知道该如何对付骗子，特别是危险的骗子吗？他的任何一句话都不要相信，哪怕其混杂着几句真话。”

        在解决纷争的时候，狩魔猎人希望能尽可能依靠交涉来和平解决问题。

        但这不是纷争。

        这不是可以谈判的问题。

        “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共识？真可惜。”格曼摇摇头“我以为，我已经没有活动的必要。”老猎人慢慢的，从轮椅上站起身。轮椅被向后推去，轮椅靠背后悬挂的铃铛在寂静的诊所里叮当作响“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重新握起武器，看来我错了，不过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拒绝了什么东西。”

        格曼伸出手，被风衣遮挡的背后出现一把折叠武器。伴随着咔嚓的声音，他手的金属变成一把寒光闪闪的双手镰刀。

        “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泽林从背后抽出乌木刃“我拒绝了一个恶魔。而且现在，我要终结一个恶魔！”

        “对，让我们结束这一切，然后我还要去见那位在猎杀胜出的猎人。”格曼稳稳的站起身，他的一条腿断了，空荡荡的裤腿下面，只有半段干枯的腿部，但他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今夜，格曼将加入猎杀。”

        月光明亮。

        一片死寂包裹着亚楠。

        无边无际的黑夜笼罩着这座多灾多难的城市。

        沉寂、黑暗。整座城市早已没有任何一盏代表着生还者的灯光。在这无尽的黑夜里，避难所里那最后一缕灯光，也显得岌岌可危。仿佛下一刻，一阵轻风都可以将微弱的烛光吹灭。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一场真正的沉睡。梦境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候，结束，或者新的轮回。

        “姐姐……”

        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小尤瑟夫卡微微睁开眼睛。被剧痛折磨的无光的眼神过了好一会，才看清楚一旁的人影。

        “安静，安静。”尤瑟夫卡握紧妹妹的手，一旁还点着一根细小的蜡烛“还在疼吗？”姐姐的手帕擦拭着妹妹额头上的冷汗“别担心，姐姐一直在这里。”

        小尤瑟夫卡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有微弱的呜咽声。

        “我……”她的声音和呼吸一样微弱“我……对不起，姐姐……”

        “没事的，没事的。”尤瑟夫卡身体向前倾，揽住妹妹“这只是场梦，一场噩梦。等到天亮，一切都会好起来。睡吧，等黎明到来的时候，我会做好早餐，把你叫醒，我们可以一起去在早餐后去看望吉尔伯特，去拜访其他朋友，或者在家待上一天，好好清扫一下房子。”她轻抚着妹妹的额头“睡吧，妹妹，天快亮了，明天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这里是小教堂最底层的房间。

        封闭、昏暗。

        “快要日出了吗……好暗，好痛……”

        “是的，是的。因为黎明就要来了。”

        她揽着自己的妹妹，这里越来越黑暗，越来越阴冷。熏香似乎都因为弥漫的白雾变淡了。尤瑟夫卡的眼皮渐渐沉重，微弱的烛光在眼越来越暗。她还记得那人走前说过的话，渐渐闭上眼睛，和妹妹相拥而眠。

        我们会见到日出，我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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