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一点心结
阳光明亮，众鸟啁啾。白石河的诸多溪流在山谷边缘汇成一支，一路向南流入科德温高原。风雪在高原上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被吹倒的杨树在道路两旁随处可见，有时候，泽林必须下马绕过去。在远离道路的地方，积雪最厚的地方甚至可以没过小腿，到接近膝盖的位置。这是一场灾难，泽林可以确定，野外农夫的小屋很难在如此狂暴的风雪撑住。
“玛利亚，你还在吗？”
艰难的绕过被折断杨树挡住的小路，泽林停下脚步，长长的松了口气，他抬起胳膊，仔细打量着被滑翔蜥蜴皮革覆盖的手臂。
然后，他看到一个胳膊的虚影漂浮出来，接着是整个身体上浮现出一团白茫，玛利亚的灵魂从狩魔猎人的身影走出。
“我还在。”她转过身，盯着泽林的脸颊。“还是感觉很糟糕？”
“是啊，就像被虚化的妖灵穿身而过一样。”泽林捏了捏下巴，让自己冻的刺痛的脸颊活动一下。这两天的时间内，他不仅知道北方的风雪有多么凶狠，也知道了，不管是什么世界，被灵魂穿身而过的感觉都差不多。在对付妖灵的时候，那些妖灵经常会虚化成一道幻影，径直朝着敌人冲过去。这种来自灵魂的伤害经常会让人耳晕目眩，甚至强大的妖灵可以直接杀死受害者。而玛利亚，泽林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除了没有其他更直接的伤害外，那股深入骨髓的冷意令泽林想起自己过去对付妖灵时的遭遇，那对他来说印象深刻。
只是和其他妖灵不一样，玛利亚就好像落到肩膀上的渡鸦一样，轻而易举的跟在了泽林身边，确切说，在他的身上。
“妖灵？”
“某种灵魂，大部分的模样是一手握着剑一手提着灯，是死去的怨灵变成的怪物。”
“我知道，该隐赫斯特城堡里有被处刑人杀死的受害者的怨灵。”玛利亚微微活动着脖颈，这里的寒风对她无法造成任何影响。“你感到疼痛？”
“没有疼痛，只是这感觉很奇怪，玛利亚。”泽林活动着胳膊，揉了揉肩膀，这股寒意不仅仅是因为气温，还有一部分额外因素。“我感觉自己身上就像贴着一个冰块一样，我真应该庆幸我是狩魔猎人，而不是普通人，否则我很可能因为体温过低而昏迷。”
“普通人不可能活着撑过猎杀之夜，更不可能击败格曼。”说道这个名字的时候，玛利亚的声音产生细微的变化，细微到若不是泽林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否则根本听不出来。
“也许你可以告诉我，你这是在做什么？”泽林取下腰间携带的水壶，摘掉橡木塞，嘴唇贴在瓶口上喝了一小口，又长长的吁了口气。少量的酒精不会影响他的大脑和神经，反倒会让他的身体暖和起来，让心跳和血流变得更快些。
离开凯尔莫汗后，玛利亚就附身在他的身上，泽林曾经听说过类似的先例，但那些例子的背景大多是被恶魔附身的法师，被死灵占据的倒霉蛋，或者被诅咒者，但他上百年的生涯里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实际上，能够保持理智的灵魂，大多只是在用智慧掩饰自己的疯狂而已，他不记得是那名法师说起过，只有强烈的怨念和不甘才能让灵魂留在现世，所以可以得出结论，能被人类遇到的灵魂几乎没有善良的，除非你的运气可以让幸运女神都为之妒忌。
“你是第一次需要我解释如何帮你的人。”玛利亚冷漠的说道。但这两天的时间过去，她的态度要比在凯尔莫汗时好得多，至少不会每次都用三个字之内的语句回答泽林。说着，她将手放在腰间，手掌虚握。很快，在她的手出现了一把与长刀洛阳模样相似的刀刃。玛利亚抬起刀刃，对着泽林做出一个剑术的起手式“要来试一试吗？”
“你能击我？”
“我说过，对于污秽之血族来说，变成一个幽灵不算糟。”
玛利亚如闪电般挥了一刀，泽林没有听到刀刃划过空气的破空声，甚至都没有感受到挥刀时应当出现的风，悄无声息的一击，但玛利亚身边的杨树树干上多出了一条深深的剑痕。
“如果你去询问那只金毛猎犬，他会告诉你在该隐赫斯特城堡遇到过什么样的麻烦。”
毫无疑问，玛利亚说的人是阿尔弗雷德，亚楠的最后一名处刑人，泽林手里的共鸣铃还是当初阿尔弗雷德赠与。虽然阿尔弗雷德没有参与当年处刑人洛加留斯血洗该隐赫斯特的事情，不过他的那份热情很难让玛利亚释怀。
“你还在记恨阿尔弗雷德吗？”
泽林可能会召唤阿尔弗雷德来帮忙对付狂猎，但是在对付狂猎的时候，他不希望在战斗的时候，还要分出精力去注意其他人之间的矛盾。就像当时在对付白蔷薇骑士团的时候，他还要一直注意不要让芙莉德和希里斯正面撞见对方。
“我不记恨，也不会忘记。在该隐赫斯特被毁灭的时候，我早就已经死掉了，你知道那段时间，我会尽量不去刺他一剑。”玛利亚撇过脸去，不想谈论这件事。
又是一阵沉默。
“我们走吧。”
玛利亚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向泽林，然后身影消失在狩魔猎人的身上。
泽林已经差不多明白玛利亚打算怎么帮助他战斗。一个灵魂未免太过容易遭到攻击或者针对，但如果是在狩魔猎人的身上，当泽林与其他敌人战斗时，那些敌人绝对不会预想到会忽然刺出的幽灵之剑。一个人，却能像两个人在一起战斗。况且，玛利亚的剑术不比其他人差，无论是对付人类还是对付体型更庞大的怪物。这在泽林对付狂猎的时候将是一个很有价值的助力。
“如今该隐赫斯特怎么样？”
路上，狩魔猎人随口询问道。
“还是那副模样，你没有去过？也对，该隐赫斯特城堡只有蛛网和灰尘，爱德琳和我住在里面，我的另一位血亲还是留在亚楠生活。倒是那名乌鸦会时不时到城堡里来。至于安娜瑞瑟……”玛利亚的语气顿了顿。“我不知道，也许保持现状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安娜瑞瑟是谁？”
泽林的模样就好像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不过他知道玛利亚在听着。
“嗯，对，你没去过该隐赫斯特城堡。”玛利亚好像故意加重了这句话的音调。“她是该隐赫斯特贵族的女王，在处刑人屠杀城堡后，她被囚禁在王座上，而处刑人洛加留斯成了她的狱卒。你结束了猎杀之夜，所以洛加留斯的灵魂消失了，只剩下可以开启王座大门的王冠。我得到了它，不过安娜瑟瑞似乎……依然没有清醒过来，她还在寻找能为她带来污秽之血的骑士。所以我先把她留在王座的囚笼里了，我们都知道那污秽之血是什么。”
“你让爱德琳一个人在城堡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爱德琳前几天去亚楠了，城堡里没人。该隐赫斯特只是个被遗弃的城堡，里面除了蜘蛛和灰尘外，只剩下幽灵，和这件事相比，你的城堡呢？我很好奇，你的城堡是什么样的？一定是金碧辉煌，车水马龙。你有多少仆人？一百个？他们为你清理灰尘，打理花园，在合适的时候奉上精致的美食与酒。有多少环绕在你身边的客人呢？五十个？或者更多，他们称赞你，奉承你，歌颂你。一定还有许多英勇的战士环绕在城堡周围，为你看家护院。而城堡的规模一定可以容纳下一座城镇，至少有该隐赫斯特的两倍或三倍那么大。”
泽林不知道玛利亚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说出来的，不过他知道自己听到这些话语时候的脸色。
不过，他已经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想起来，之前尤瑟夫卡说过，玛利亚邀请他到该隐赫斯特的城堡去做客，连续两次，只是泽林一直被其他事情所困扰，再加上各种各样的麻烦事，结果这一年多过去了，他一直没有接受玛利亚的邀请。
“你是认真的吗，玛利亚？”
“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我在听。”
“我的城堡和昨天我们在的那座城堡规模差不多，至于你说的人，居住的所有人加起来没有超过二十个。而且，我很抱歉，玛利亚，我不是故意要爽约，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麻烦事情总是不给我机会。”泽林叹了口气，那段时间，无论是赛达斯的入侵者，还是维格沃茨的阴谋，亦或是南北战争的决战，他几乎无暇他顾。结果等后来一切安定下来的时候，狂猎又出现了。
“难道在你的印象里，我是会因为这点小事感到不愉快的人？你那么久没回应我，所以我才发现你的铃声后过来看一眼。”泽林好像能想象出，玛利亚嘴角几乎难以察觉翘起的模样。“和我说一说你的敌人，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用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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