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八章步入聚集地
这是怎样一座光挂陆离的废墟。
泽林本认为他见识过许多地方，无论是雄伟的高墙还是颓败的废墟，亦或如鲍克兰那样精雕细刻的艺术品，或者罗马与君士坦丁堡那样熙熙攘攘的城镇，哪怕是亚楠那种精美细致的城市，估计都不会在吸引狩魔猎人的惊叹。但如今，他发现自己见识过的地方还是太少了。
面前这座城市，仿佛是被定格在了崩塌的瞬间。地面分崩离析，建筑倾斜倒塌，但却又在将要倾倒的瞬间被定格。这种末世的景象，也许无论多么有名的画家与吟游诗人都无法创作的出来。泽林正坐在一栋还算完整的民房里，用一条白布包扎伤口。这座民房像是在聚集地的边缘，和外面那些倾斜的建筑比起来，这里的建筑大多还稳稳的固定在地面上，泽林甚至在房屋里的木架上找到几个完整的陶瓷罐。只可惜，里面什么都没有。
可这里谈不上是安全的地方，他遇到过怪物，到现在为止，他尽可能避免与怪物发生冲突，但有些怪物的模样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找到这栋房屋前，泽林遇到了一名体型庞大的骑士。刚开始他见到一名人类的身影时，想要试一试能不能找到一名还有着些许理智的人，询问一下附近的情况，但在看到对方的模样后，他放弃了这个想法。这生物只能说看起来像是个骑士，或者说，他曾经的确是一名守卫在这里的人类。
那骑士的身材很奇怪，它没有面孔，脸颊上的五官被一片漆黑所取代。盔甲上的金属片扭曲变形，几乎看不出人体的轮廓。泽林注意到，在盔甲的缝隙伸出了许多枯萎的藤蔓，缠绕在骑士身上，而骑士的腹部盔甲更是彻底裂开了，裂痕挤出了大片缠绕在一起的枯灰藤蔓。像是这些藤蔓在骑士的身体里面野蛮生长，最终冲破了皮肤，撑开盔甲，但末世封印地内这一切光怪陆离的景象，令人不由得怀疑，这究竟是一名身上长出藤蔓的人类，还是藤蔓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这里随处可见长满藤蔓与枯枝的活尸，就好像在聚集地的活尸正在变成某种植物，甚至有时，泽林在藏身地看到一名走过的活尸时，他几乎分辨不出，这是一具无意识的活尸，还是一颗长出手脚开始像人类一样行走的橡树。他敢打赌，哪怕是知识最渊博的德鲁伊都无法理解这种植物。
用力拽了下绷带，泽林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禁锢感。一小团血渍在绷带上渗出来，但扩散的范围又很快停下。手臂上的伤口解决了，但胸腔仍然随着呼吸传来阵阵疼痛，如果他能有药水就更好了，只是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那些东西究竟落到什么地方去了。要是摔进了聚集地下方的无尽深渊里，那真是糟糕透了。
他找到了自己那被甩出去的包裹，不过里面大部分东西都已经不能用了，药水瓶被摔了个粉碎，而里面的草药也被药剂浸透，他只能尽可能分辨还有多少能用。还好，在离开传火祭祀场前，他将北风炸弹送给了灰烬，否则要是那瓶北风在包裹里炸裂开，估计里面什么都不会剩下。
泽林忽然有些心痛，这两把剑已经和他一起经历过那么多冒险，一把难以寻找，一把极为昂贵，如果他在这里丢了它们的话，那么这场冒险实在是太亏了。简直像是将北方的劣酒运到陶森特去出售一样，血本无归。
在路上，泽林注意到聚集地的环境，不是那些颓败的都市，而是下方的云海。在这里，他能看到许多云层若隐若现的山峰，其最近的一个甚至能让他看清全貌，但那个地方与其说像是座山峰，倒不如说更像是个被伐木人砍伐后留下的树桩。山峰不可能有那么平整的顶部，也不可能有那么陡峭到像是竖起来的岩壁。但如果说这是被砍伐的树木，那这颗树未免也太高了。不过这也同样意味着，下方可能存在地面，他们不过是生活在云端上方而已。
当然，想这些事情也不能给他如今的情况带来多少好转。
捂着腹部，慢慢站起身，泽林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这里到处都是灰烬，每一股风都能卷起一阵飞灰。如此多的灰烬，泽林不知道这里究竟烧毁过多少东西，但这里的灰烬加起来，说不定能将整座城市掩埋。在这里，他完全看不到任何活着的植物，哪怕是覆盖在活尸身上的藤蔓，也只是一幅枯萎坏死的模样。
走出房屋，泽林左右看了看，天空还是一幅灰黄的颜色，附近尽是些陡峭断层。但在注意到这些断层前，他走到一颗枯树边，试着想要能不能取些还能使用的藤条。
“……哦，你神智还清醒吗？”
忽然，枯树动了一下。泽林猛地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剑柄，然后他才想到腰间已经没有乌木刃了。
枯树慢慢的转过身。不，这不是枯树，这是一名背着奇怪龟壳的老妇人，她的大部分身躯都塞在苍白坚硬的龟壳里，脑袋和脖颈都被一块肮脏的破布包裹起来，令人看不清模样。她坐在一张厚重的高背椅上，靠背上雕刻的花纹早已变得模糊，隐约能看到一条长着翅膀的蛇的模样。被布块包裹起来的手臂与树枝一样枯细，手握着一把挂着金色摇铃的树枝手杖，但那颤抖的手令人不由得怀疑，她是否还能继续握紧手杖，而不是让它掉下面前的深渊。
“真奇怪，我以为就到那个铁皮小鬼为止，怎么又有人来了？”
老妇人嘶哑的声音传入狩魔猎人的耳畔，她全部的身躯都被灰布一圈圈包起来，包裹的严严实实，像是害怕让自己接触到外面的东西一样，只有在脑袋的部分，留下了一个缺口。但在缺口里，泽林能看到的不是人脸，只有一片黑暗。
泽林警惕的望着对方，对方重重的叹了口气“好吧，找我这个背着盖子的老太婆做什么？”
“你还有理智？我以为在末世里只剩下活尸了。”泽林微微眯起眼睛，额头上出现几条皱褶。他不会放松警惕，在这片到处都充斥着死亡与毁灭的地方，能见到一个保有理智的正常人实在是太反常了。
“……先说好，我什么都不会帮你，我只想待在这里旁观”老妇人又将脑袋扭了回去，望着眼前那片颓败的废墟。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泽林顺着老妇人的目光望去，面前只有一片末日的废墟，他想要在里面找出什么不同的地方，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里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是什么问题？我在这里待了多久？”老妇人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太久了，我已经快记不清了。你是怎么过来的？我以为这里永远都不会再有人来了。在火的时代落幕时，一切都会聚集到末日的所在。无论是王国也好，贫苦之地也好，无一幸免。但说来，人世间就是这个样子。”
老妇人深深的叹了口气。“……所以，我才会喜欢这片景色。这不就是神明的作为吗？”
“也许神明也不会喜欢这幅末日的景象。”泽林望着面前这漫无边际的王国废墟，参差不齐的废墟间时不时能看到几座保存完好的尖塔，如插在战场上的长矛与断剑。废墟延伸到天边，远处的细节在白雾变得模糊。“你看到其他人了吗？有没有什么人飞过去？”
“有那么多废墟被送过来烧掉，神明应该会很高兴吧。哦，你问有没有人过去？最后一个过去的是铁皮小鬼，然后之前的……”老妇人闭上了嘴，过了好一会，直到泽林想要确定一下她是否还活着的时候，她忽然又抬起头。“我想起来了，有一个红头巾的老头，还有一只受伤的老鹰，啊，我本来以为是一幅风景画，结果却有那么多人。”
“一只受伤的巨鹰？”泽林连忙追问道。“它落到什么方向去了？”
“我想想，那好像是……”老妇人骨瘦如柴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额头。最后，她抬起手，指了个方向“应该是那边，被天使击落了，那真是危险的降落。啊，你要是认识那头鹰，认识鹰背上的人，那你就要让他们小心了。从这里往下走，会有个巨大的，阴暗的树洞，现在偶尔还会听见，从那树洞里传来的声音，那是洛里安大人曾提及的，恶魔的声音。是受疾病侵蚀，还不停的诅咒着人类————怪物的声音啊。”
天使？这是那种飞行怪物的名字？
泽林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你认识洛斯里克的洛里安王子？”
“这世上谁不知道率军击败恶魔王的洛里安王子呢。”老妇人摆了摆头，又重新陷入了沉默，像是已经彻底趁机在面前这幅末日的画卷。“你也喜欢这幅末日的景色吗？去做你的事情吧，我只想在这里欣赏景色。”
泽林最后看了老妇人一眼，转身走向前方的断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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