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一十七章夜谈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洛穆涅的安宁。

        至少是表面上的安宁。

        泽林靠在木椅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又往另外两个杯子分别倒满。

        “嗯，我知道你们之间有矛盾。”泽林在脑海思索着应该说些什么。脸色僵硬的希里斯坐在长桌一端，头巾遮住大半张脸，嘴角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的芙莉德坐在另一端。“我想到玛丽安之前给予我的建议，她说的很好。如果有矛盾，不妨开诚布公的谈一谈，通常来说，这种情况下矛盾就会迎刃而解。所以，让我们喝一杯，就当做庆祝你们可以不待武器的待在同一张桌子前。”

        希里斯和芙莉德两人同时握住杯子，举起来，扬起头，一饮而尽。

        铛——

        杯子同时放下。

        一言不发。

        “呃，你们看，这不就是个很好的开始吗？”泽林回忆起他当年调停矛盾时的做法。先让双方喝一点，酒精会打开双方的话匣子并且让紧绷的神经松软下来。当然他会控制酒精浓度，毕竟他是想让双方交流，而不是挥拳头。“我知道你们在罗德兰有些历史遗留问题。但我想我们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不是吗？”

        “主人，并非我怀疑您的眼光。”希里斯深吸了口气，对泽林低下头。“或许您并不知晓黑教会在罗德兰的所作所为何等恶劣，或许有妖女在您耳边搅弄是非，但对此人，希望您能小心警惕。黑教会擅长欺骗伪装，我不愿见到主人被此人蒙蔽。”

        “别那么严肃，希里斯。”泽林又给她倒上酒。希里斯则直接站起身，两手捧着杯子接过来。“其实，芙莉德她当初和她的姐妹……”

        “这件事何须为一名骑士解释。”芙莉德开口说道，她的声音就像艾雷德尔的风雪一样寒冷。“骑士职责岂能包含对主人的决定指手画脚？你毫无骑士操守，又何谈忠心耿耿。你的主人，命你来此协助，任务已毕，又何必在此就留？城堡尚需人手看护，你在此玩忽职守，又可对得起你的主人的信任？”

        “其实，芙莉德。”泽林转过身，给芙莉德倒满。“我和希里斯是朋友，我一直没有把当做我的仆人或者下属来看待……”

        “既然如此……”芙莉德绷着嘴。“此女人又为何必留在这里？只有居心不轨则才会强行留下。你既非骑士，为何以骑士自居？”

        “我在此正是为了监视你。”希里斯毫不客气的针锋相对。“我曾亲眼目睹你等奸诈之人在各地的恶行，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若主人与你不相识，黑教会之徒又如何得以逃脱篡夺原初之火的惩罚？罗德兰之人皆望渡过灾难得以存活，然你等却宁愿为一己之私，置万千性命于不顾。如此险恶阴狠之辈，又岂可安然居于此地？”

        泽林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管怎么说，画卷世界里足以容纳所有幸存者。”

        狩魔猎人听说过，在陶森特的法师世家，薇歌家族有一种可以在书本创造一个能让生命居住生活的空间的法术。原本他还想着是否可以去花大价钱购买一本这样神奇的魔法书，可以让画卷世界的黑教会成员与葛温德琳的追随者分开居住，以防他们出现就像希里斯和芙莉德这样的矛盾。结果这段时间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他没能离开北方，而他打听了一下罗德兰幸存者们的消息，他们的生活比较和睦，于是泽林就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身为骑士……不，你并非骑士。泽林邀请我来此，我欣然接受，你又有何理由于此胡搅蛮缠？”芙莉德双手捧着酒杯，抬起头，盯着坐在对面的希里斯。“不可理喻。泽林？”

        “嗯？”

        泽林在考虑该如何让她们互相明白。她们双方并非对方所认为的那样。当年抓捕不死人投入火炉的骑士和希里斯没有任何关系，而后多年试图阻止火焰延续的黑教会首领更非芙莉德，那时芙莉德早就已经在保护姐妹的战斗被捕，在火焰烧成干尸后埋进墓地。他不希望希里斯和芙莉德继续被过去早已消失在黑暗的仇恨继续缠绕，更别说，造成她们这种关系的更多是偏见。

        不得不说，今天晚上他似乎有些力不从心。刚刚解决布伦的麻烦，连续好几天的时间，他都没有休息。

        “今天……”芙莉德犹豫了一会。“记得你给予我火星时的事情吗？”

        “当然。”泽林点点头。他看到了芙莉德的灵魂和记忆，体会到了芙莉德的情感，所以那时他才会想要帮她一把。“对。或许这件事我说起来不是那么好描述，你为什么不把当年罗德兰的骑士为了延续火焰做过的事情说一遍呢？还有你，希里斯，与其互相攻讦，为什么不把自己之所以不喜欢对方的原因说出来呢？误会是在交流解除的，而非在互相攻击和猜忌。”

        “你已经累了。”芙莉德伸出手，按住泽林的手腕。声音带着些许戏谑，但更多的是认真。“我也是。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回到你的房间去，再次互相深入交流一次？你看到过我的全部，而我却对你半知半解。”

        希里斯深深的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

        “主人。此地险恶，请允许我在您的房间侍立。”

        一旁忽然传来一阵没有压抑住的大笑。

        泽林、芙莉德和希里斯同时转过头去。一旁霍克尴尬的捂住嘴，然后干笑了两声。

        “呃，我是想来问一问你们，要不要喝点东西？我是说，吃点东西。你们桌上只有酒杯。”

        芙莉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泽林，希里斯同样收回目光，没有理睬霍克。霍克叹了口气，耸耸肩，又走回到房间外面。

        泽林深吸了口气。一手按住希里斯的胳膊，另一只手反手按住芙莉德的手。

        “我可能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我不能再犯错了。”

        面对泽林的直白，希里斯和芙莉德都愣了一下。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自大，但是……我已经犯了很多错了。有人可以原谅我，但如果再来几次，我都不能原谅我自己了。”

        芙莉德沉默了一会，随即又莞尔一笑，就像是春天融化的积雪。

        “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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