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二十一章潜入夜色镇

泽林翻越围墙，轻轻落在木屋间的小巷。他左右看了看，迅速窜到一栋木屋旁，踩住墙边的木箱，跳起身双手抓住屋檐边缘，胳膊发力将自己拉了上去。

        “指挥官要求我们全力搜查城内的可疑分子，谁是可疑分子？”

        “不清楚，按照指挥官的命令去做就对了。”

        “没错，按照指挥官的命令去做。我记得命令是……在旅店周围巡逻？以防窃贼和强盗？”

        “对，那么多人聚集在广场上，到处都是外来的冒险者，我们得小心点。”

        两名守夜人一边交谈着一边从小巷走过。

        泽林稍稍松了口气。

        人们还聚集在广场上，这意味着仪式应当还没有启动。血鸦旅店，狩魔猎人回忆着在盲眼玛丽的幻象所看到的场景。亡灵巫师曾经藏在血鸦旅店的二楼，准备他不知从何处学来的邪恶魔法。他左右看了看，屋顶高低不平，这些是人们在诅咒降临后，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地方，越靠近镇议会广场的房屋外墙颜色越深，靠近边缘的地方，还有一栋尚未建造完成，只用原木垒砌三面围墙的房子。在一栋栋房屋间的缝隙，狩魔猎人隐约可以看到广场对面血鸦旅店二楼的玻璃。

        泽林站起身，向前跑出五步，第步时一跃而起，跳过两栋房屋之间的缝隙，落到另一栋房子的顶部。

        下面提着油灯巡逻的守夜人抬起头。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房顶上过去了。”

        “可能是猫吧，自从那些德鲁伊出现后，森林里的正常动物变多了，我听说乌鸦岭还有了一个狼人宠物训练师。”

        泽林听着下面的脚步逐渐远去，他放松步伐，慢慢向前移动。镇民都被集结到广场上，这让他不用担心会引起住户的注意。住宅区有许多守夜人，狩魔猎人以前没见过他们，和其他守夜人相比，这些守夜人的制服更加简单——只有一件御寒的毛皮大衣和一把短剑，背后背着一面木盾。

        “镇长要宣布什么事情？需要把我们都召集回来？今天可是我的假期。”

        “你既然是守夜人就要遵守守夜人的命令。”

        “我还没有正式加入守夜人……好吧，好吧，我只是好奇，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返回。就连监视沃古尔食人魔山的道茨小队都回来了。要是食人魔忽然打过来怎么办？”

        “放心，食人魔要是想要进攻夜色镇，会经过黎明森林，那里有一群德鲁伊，那些精灵都是施法者，几个食人魔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如今森林里比以前安全多了。”

        趴在房檐边，泽林等待下面巡逻的两名守夜人离开，稍稍探出头，确定附近没有走来的身影后，他抓住屋檐边缘，翻身跳下屋顶，稳稳的落在小屋门前的草坪上。前面是一栋铁匠铺，泽林能听到里面传出的打铁声响，穿过铁匠铺，便是人山人海的广场。镇议会将镇民们聚集在广场上，人群散发着某种不安的气氛，人们互相低声交谈，纷纷想从其他人口猜出镇议会召集他们的原因。场面很混乱，广场边缘的守夜人站在各自的岗位上，一言不发，包围着广场，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去维持秩序。

        泽林左右看了看，最终，他的视线放在一座房屋前的晾衣架上。一件毛皮大衣，一件围裙和一件衬衫挂在上面，向下滴着水。他立刻走过去，取下那件毛皮大衣披在身上。衣服还是湿的，沾湿的衣领贴在皮肤上。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这件衣服的主人一定非常健壮。大衣穿在狩魔猎人身上像是一件风衣，下摆搭在大腿部，正好可以遮挡住腰间的瓶瓶罐罐。带上兜帽，泽林深吸了口气，神态自若的走向镇广场。

        一名外围守夜人伸出手拦住狩魔猎人。

        “你在做什么？”他面无表情，一双冷酷的眼睛仔细审视着狩魔猎人。泽林很庆幸狩魔猎人制服的下半身装备是皮裤，否则他还要想办法偷一条裤子。“你的衣服是湿的？”

        “我迟到了。在家洗衣服。”泽林微微弯下腰，脸上挤出一个略带懊悔的笑。过去的流浪生活教会了他如何与怀疑自己的卫兵打交道，毕竟城市卫兵对狩魔猎人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个友善的群体。“本来想着洗了这件衣服，晾上后换一身再过来。结果谁知道我的替换衣服找不到了，找了好一阵子，为了不错过议会的演讲，我只好穿着这件湿衣服赶过来了。还没开始吧？议会说什么了吗？”

        “你差点就迟到。”守夜人放下手。“快过去。”

        “没晚就好。”泽林松了口气，他相信自己的这句话非常真诚。“没晚就好。”

        说罢，他走进人群。

        嗡嗡的交谈声回荡在人群，每个人都在低声谈论着什么。有些在讨论镇议会将要做出什么决定，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在谈论是否要结伴到暴风城去报名参军，两名猎人谈论着最近的狩猎收获，三名妇女聚在一起，低声分享着最近抵达夜色镇的冒险者的情况，还有她们尚未出嫁的女儿。四位打扮过的女孩和三名年轻的小伙子躲在一个角落里，狩魔猎人的听力隐约听到他们在商议是否要找机会一起离开夜色镇，当个冒险者，去达拉然，去暴风城，去所有传说宏伟的城市，去看看那些对她们来说只存在于故事的种族。他们不想等到恶魔降临的时候，还一辈子待在这座小镇里，对外界一无所知。世界末日马上要来了，没人知道他们能否活过恶魔入侵，那么为什么不趁机去做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以免心留下遗憾呢。

        忽然，一个声音叫住狩魔猎人。

        兽栏的管理员斯蒂芬挤过面前的两人，对泽林招手。

        “嗨，这不是托比亚斯的朋友吗？你怎么来了？”

        这里靠近旅店，一名站在边缘的守夜人似乎听到了什么。他转过头，开始在人群寻找声音来源。

        “斯蒂芬。”泽林走过去，伸手勾住管理员的肩膀。

        “托比亚斯他……”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希望能拜托你帮忙。”

        “什么事？”斯蒂芬好奇的问道。“等宣讲结束后，我马上去办。不过别太期望，最近冒险者太多，兽栏的工作比以前多了两倍。”

        “对，就是这些冒险者。”泽林眼睛转了一圈，迅速在脑海搜刮任何可以派的上用场的说辞。他回忆起托比亚斯之前说过的，血精灵学徒的导师在宣讲开始前，带着另外四名学徒离开。“之前不是有几名血精灵来到旅店吗？他们有一辆马车。是一名导师带着四名学徒。”

        “我记得他们。那四名女精灵很漂亮，汉恩刚看到她们的时候愣住了，结果让玛贝尔踢了一脚。就是第五名学徒的模样有点糟糕，就像是刚从狗头人的矿井里出来一样。她在凌晨一点的时候还跑下来，向玛贝尔要求一桶热水洗澡。”斯蒂芬开玩笑的说道。“怎么了，和他们有关？”

        “你也知道，我是要去达拉然的。”泽林向身后瞥了一下眼睛，守夜人走进广场，四下张望。“我认识那几个精灵，本来我已经驾驶马车离开了，结果在半路上遇到一名学徒，就是那个最狼狈的。她说她的导师遗落了什么东西，让她回来找。我看她靠两条腿走回夜色镇，就想要帮她一把。她的导师的马车曾经停在兽栏里，我想要到兽栏去看一看，你能带我过去吗？”

        斯蒂芬面露难色。“宣讲可能马上就开始了，能等一会吗？”

        “那位精灵小姐可等不及，要不是我拦住她，告诉她夜色镇可能有什么事情，外人不能打扰，我怀疑她已经要直接冲进来了。”

        “这些精灵就是那么高傲。”斯蒂芬摆了摆手。“他们来到旅店的时候，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点餐的时候，还要求什么烤龙鹰蛋，要什么烧烤陆行鸟腿，我怎么知道什么是陆行鸟。你是托比亚斯的朋友，那你拿着这枚钥匙去兽栏吧。记得回来再还给我。”

        “没问题，还有，如果有其他人问起来，你记得说没有见过我。”

        “为什么？”斯蒂芬奇怪的问道。“你不会是在骗我。”

        “当然是因为那位精灵……她说没人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夜色镇，我说我可以，让她在外面等着瞧。所以嘛……”

        泽林给了斯蒂芬一个暗示的眼神。后者立刻露出心领神会的笑。有时候，与其解释过多，倒不如给出一些暗示，让其他人自己在脑海补全剩下的部分，这很省事，而且还不需要自圆其说。

        “你想要追求那名精灵？哦……没错，恶魔马上就要来了，为什么还要把想法压在心里给自己留下遗憾呢，就算是失败了也不会后悔。没问题。”斯蒂芬抬起手。“我从来没见过你，也没看到过你，祝你好运。还有，替我向托比亚斯问好。”

        和斯蒂芬告别，泽林迅速走进人群。

        没过多少，守夜人走到斯蒂芬身前，询问他刚才看到了谁。斯蒂芬摸着后脑勺，说他刚才看到酒馆里的烤肉师汉恩，不过汉恩被女友修理了一顿，结果导致他不小心将他看成了另一个早就离开的冒险者。

        泽林站到人群的边缘，趁着守夜人询问斯蒂芬的时候，他一个转身，迅速消失在旅店半掩的木门后面。周围另一名守夜人似乎想要看向这边，但接着他的视线就放到另一个走向血鸦旅店的人。

        “你在做什么？”他叫住镇民。

        “我口渴了。”镇民无辜的说道。“我想去旅店弄一杯水。”

        “不行！”守夜人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的请求。“在宣讲开始前，所有人都要在广场上待着！”

        “干嘛那么凶狠……”镇民挠着后脑勺，返回人群。

        旅店冷冷清清。一名服务生背对着门口，用抹布擦拭着沾满酒水和油渍的桌面，嘴哼着小调。泽林放低身子，侧身躲在一面明显清理过的桌子后。桌面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看到下面女服务生蓝色的裙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过了十多秒，服务生站直身体，手背抹掉额头上的汗滴，把抹布扔进身边的水盆里，清洗上面的污秽。取出抹布用力拧干后，端着水盆走向另一张桌子。泽林控制着脚步，趁着服务生背对着自己时，他迅速穿过酒馆大厅，跑上通往二楼的阶梯。

        二楼楼梯昏暗无比。

        不开灯不是一个好习惯。

        泽林在脑海回忆，盲眼玛丽的幻象，亡灵巫师所在的客房是哪一间。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毫无意义，楼梯口右手边的房间，弥漫出一股芬芳的香水气味。狩魔猎人一张卡片，走到一个木桶后面。对准门锁，手腕一抖，迅速弯下腰躲进藏身处。卡片在半空旋转着，碰到门把手，又弹了出去，飘到地上。泽林等了一会，确定门把手上没有触发方式魔法陷阱后，才走出藏身处，走到门口蹲下，取出口袋里的一根铁条，将铁条顶端弯折成九十度角后，做成一个简易的开锁器，插进锁孔。

        “第一个想到开锁器的人一定是个天才……”

        泽林心默默想着，同时屏住呼吸，试探着锁孔。几秒过后，锁孔传来细微的咔嚓声。泽林抽出开锁器，按在门把手向下一压，向内推动门板，同时侧步躲开门口的位置。永远不要在打开一扇未知的门时站在门口，那只会让你变成一个活靶子。有些防备措施看起来毫无必要而且会让人看起来既胆小又愚蠢。但死去的勇敢者只代表着大意。

        下一刻，一把泛着蓝光的重剑带着破空声劈下，在地面上重重的砸出一道裂痕！

        门后是莎拉·拉迪摩尔冰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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