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八百九十五章李敏的酒会
“从前啊，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那个蠢货，总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你不认为上来给予的评价词太多了吗？”
“不听就滚！”李敏不耐烦的摆了下手。
泽林连忙抬起双手，示意魔法师继续。
对泽林的认怂，李敏得意的笑了笑，结果一不小心被呛了一口，重重的咳嗽了起来。
“慢着点……”泽林伸过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咳咳！想笑就笑吧，哼，本来就是一个可笑的故事。”李敏不情愿的拍开泽林的手：“我刚才......我刚才，说到哪了？”
“你刚刚教给我一堆形容词。”
“哦，对。”李敏缓缓呼出口气，又端起杯子，她轻抿了一口：“后来吧，这个笨蛋总是异想天开的去做些什么，你能猜出来，就是那种帮左邻的农田浇水，右舍的盆栽开花，结果呢，就是把邻居的农田淹了，漂亮的花朵开了两天，结果就因为耗尽生命，直接枯萎了。刚开始呢，村民们都还能忍受这个犯了错，还总认为自己是对的蠢货。直到后来，这个愚蠢至极的家伙忽然异想天开的要去求雨，来缓解干旱......我的酒呢？”
李敏困惑的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你喝尽了，怎么样？我说了，这其实很有效。”泽林又给她倒满了一杯酒，同时抬起目光，观察着李敏的脸色。
魔法师的脸颊微红，目光迷离，注意力涣散，时不时打个嗝。
她满意的看着泽林把酒倒满，刚刚倒满的时候，她立刻端起来喝了一大口，两腮鼓的像只青蛙。酒水在她的嘴巴里待了好久，她才像是下定决心，用力咽下去。
“不，一点效果都没有。”李敏挠了挠耳朵，低沉的垂下目光：“.......越来越难喝了。”
“再喝点，你就知道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了，你以前肯定没有喝过酒，对吗？”泽林也给自己倒满一杯：“慢慢来，你要等一会才能体会到这种感受。后来呢？”
“后来啊，我想想……她呼唤一场暴雨，结果抽空了附近所有的水分，导致三个月更严重的干旱。那时候，她的父母都无法再忍受这个女儿，于是把她赶出家门，说不定啊~还在暗祈祷她走出家门接着就被马车撞死呢。可就算这个，她也不打算悔改，更没有自我反思，总是把所有批评她的人当做迂腐的老顽固，而她才是命注定拯救世界的人.......”
说着，她趴在桌面上，脑袋埋在胳膊内，低声啜泣：“我到底害死过多少人……！”
泽林双手捧着酒杯，沉默不语。
那场战争结束后，他曾听到过些许传闻。
大史凯利杰群岛的第二大港口海姆斯坦港在战争遭遇了毁灭性的巨浪，史凯利杰人认为，那是由于纳吉尔法降落引起的灾难，巨浪席卷整座海港，殺死了港口内三分之二的人，剩下的人的尸体在几天后才被海水冲回岸边。
但泽林距离纳吉尔法很近，他知道，黑船最初降临在尼弗迦德舰队，然后在一股强大力量的攻击下偏移航线，撞到大史凯利杰岛的海岸。在所有人，只有李敏拥有这样的力量。
李敏趴在桌面上，低泣了好久，直到她听见酒水倒在杯的哗啦声响。
抬起泛红的眼睛，李敏注视着泽林，挑起眉梢：“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们还没喝完呢，半路离开是对所有人的不尊重。”泽林收回手，他很高兴李敏喝多了之后看起来只是非常的消沉，有些人在喝多后可一点都不安静：“不再来点吗？”
李敏的目光慢慢下移，移动到酒杯上，叹了口气：“啊……嗯，继续！”
他们喝了一杯又一杯，桌角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
直到夜幕降临，李敏摸着稍稍隆起的小腹，打了个嗝。
“你……什么时候了？”
她疑惑的看向窗户，窗外的夜空点缀着明亮的星辰。
泽林抬起一根手指：“记住，喝酒的时候永远不要考虑时间，你如果有心事，怎么能全神贯注的享受美酒呢？再来一杯吧。”
“我感觉好撑……好吧，再来一杯，最后一杯，然后你赶紧告诉我，你到底要说什么？”李敏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要让自己清醒过来。忽然，她抬起手，惊奇的注视着白皙的手掌，似乎是因为喝了太多的酒，她的皮肤有些苍白，仿佛涂上一层厚厚的油粉：“我还没听你说呢……奇怪，你说的对，我好像……不是那么晕了。只是，我的肚子有些不舒服……”
“放心，那说明你喝的还不够。”
泽林并不喜欢酗酒，也不太喜欢嗜酒如命的酒鬼。做什么事情都要有一定的节制，不过，他一向认为，酒精能够帮助一些人打开心扉。
“你是骗子，大骗子！”
“也许吧。不过按照惯例，蠢女孩不都应该上当吗？”泽林挑起眉梢：“来吧，我这里有一个……道听途说的故事，当然，我不保证真实性。”
“故事！”李敏哈哈大笑，故意加重读音：“怎么可能是真的。说吧，你编了什么谎言来骗我？”
泽林思考了一下，在脑海斟酌着语言，才缓缓开口：“是这样的……我认识一个人，这个人呢，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他有一些身居高位的朋友。这在他这种类型的人种，显得很不正常。不过吧，他认识的有些太多了，所以这产生了一个问题......”
“身不由己？”
“你这样猜就没意思了。”泽林无奈的摊开双手：“他认识两个王，他们两个都在他的人生事业上产生了很重要的帮助——一个给予了他启程和希望，一个给予他优渥的环境和支持。前者和他的关系非常亲密，亲密无间，后者和他算是朋友，在很多事情上都有过合作。他对前者发誓，一定会用尽全力帮助她完成自己的事业，就像她协助他的时候一样。对后者，他则承诺，会帮他完成一个愿望。而这个王的愿望，就是保护他的孩子。”
“可是，有一天，这两个国王之间出现了矛盾……因为那些不可协调的立场问题，在他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她暗殺了他的儿子。”说到这里，泽林用力抹了下脸，眨了眨，给自己倒了一杯：“听起来很傻，对吗？”
“是啊，真的好傻。”李敏舔了下有些干涸的嘴角：“我想喝点水了……继续说啊，我听着呢。在那之后，他是怎么做的？”
“你认为呢？”泽林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你认为他会怎么做？因为自己不管怎么说做，都会违背自己的承诺和誓言，不管做些什么，都意味着，他已经不能再自豪的宣称，他绝不会违背承诺。所以，你认为呢？他会借酒消愁，终日浑浑僵僵，失落低沉？”
李敏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她露出狡黠的笑容，但一个没风度的嗝声打破了笑意，魔法师捂着嘴，睁大眼睛，一副差点吐出来的模样，闷声闷气的问：“可他到底会怎么做呢？”
“他去告诉她，他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暗殺。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男孩被暗殺了，而他则决定用尽一生来保护这个女孩的安全，只要他还活着，她就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李敏等待着，但泽林却闭上了嘴。
魔法师皱起眉头：“这就结束了？”
“你认为呢？”
“难道就没有什么……复仇？矛盾和冲突？或者自责与反思？”
“有，但这些事情为什么要体现出来呢？”
“可........”李敏捂着嘴角：“可是，他至少也要难过吧。”
“当一个错误产生的时候，你知道什么是最没有意义的吗，敏？”泽林深吸了口气，有些忧愁的望着投射在墙壁上的烛光：“最没有意义的，就是自艾自怨，自我惩罚。告诉我，自己的怨恨和后悔，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吗？对自己的惩罚，能让造成的损害恢复吗？不，这样的行为对被伤害者毫无意义，对他们也没有任何保护，这只有一个意义，那就是自我安慰，好让自己的内心好受点。可我认为，这是非常自私的行为，当受害者仍然沉浸在悲伤时，与之有责任的人，却只顾着安慰自己的内心，把自己沉浸在悲痛，来逃避现实。”
“我才没有……唔！”李敏激动的想要说什么，双手撑着桌面一下子站起身。接着，她猛地弯下腰去，趴在长椅上，大口呕吐了起来。
作为一个第一次喝酒的年轻人，喝了那么多才吐出来，着实令泽林感到意外。
空气弥漫开一股酒臭味道。
旅店老板早就不见了踪影。
过了好一会，李敏泛红的小脸才从桌面另一边冒出来，她的嘴角仍然残留着淡白色的呕吐物，胸口随着沉重的呼吸起伏。她一点点的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只手扶着脑袋，像是防止沉重的头脑从肩膀上掉下去一样：“呃……”
“感觉怎么样？”
“糟，糟透了……不过吐完之后，好多了。”
“自我的悲伤就像呕吐一样，敏。”泽林适时说道：“这能让你翻滚的胃部恢复过来，但你不能一直都在呕吐。而错误，只有一种人不会犯错，那就是书虚构的人，只有他们才没有缺点，因为他们是虚构的。”
“呼……”李敏长长的呼出口气，没有回答，她只是低着头，像是仍然沉浸在某种难受的眩晕感。
泽林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等着她恢复。
大约过了五分钟，她才从喉咙吐出一口浊气。
“你只是想让我吐出来，对吗？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喝酒的办法。”
“没错。”泽林干脆的承认。
李敏失落的低下头：“你可真是狡猾，老头。你又骗我。”
泽林很高兴，李敏仍然能控制住自己的怒火。
愤怒失控是一个人性格变糟糕的标志，而这涉及到灵魂。在过去两年的时间里，他总结出这个教训，一旦他发现自己要控制不住怒火的时候，那么他就应该停下来，审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只有不断的审视自己，才能避免在混乱的世道，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
“可我……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
“嗯？”
“冷静下来，然后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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