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一百五十二章伦理道德

葡萄酒倒出酒壶，如鲜血般晶莹的液体在水晶杯荡漾。

        “按理说，我不应该欢迎你。”

        蒂莎雅伸出手，递过来高脚杯：“我见过无数次愤怒的妻子举着菜刀追杀出轨的丈夫，或者回家的丈夫发现妻子怀里躺着陌生人。这是道德败坏的表现，而你就是其最鲜明的例子。但既然是你……尝尝吧。”说着，蒂莎雅坐进泽林对面的躺椅，对狩魔猎人举起酒杯：“陶森特最新出产的美酒，酿造自1227年。”

        泽林接过酒杯，苦笑着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蒂莎雅，我迟早要死在自己的贪婪。”

        酒不错。只可惜，泽林没多少心情喝酒，他不由得为暴殄天物而惋惜。

        蒂莎雅轻抿一口美酒，目光柔和的望着狩魔猎人：“这也不能完全怪你，你身边的姑娘们对你太纵容了。不要把自己当做坏人，如果全世界的坏人都是你这副模样，梅里泰利女神都会妒忌人间。我一直在推广一夫一妻制，你应该好好考虑考虑。”

        “这不可能，我总不能把谁赶走吧？”泽林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看着泽林这样对待自己的美酒，蒂莎雅不由得皱起眉头：“我要对她们负责，除非哪一天她们不想要这样。她们当然可以选择什么时候离开我，但只要她们不想，我就不能忽略任何一个人。”

        “嗯……如果伊妮德能在一百五十年前听从我对一夫一妻制的建议，或许今天就不会有这种困境。”蒂莎雅随口说着在常人耳匪夷所思的话题：“可惜，精灵对此一向不怎么感冒。于是我将目光重新转向人类，当时的我相信，教育可以令种群进步，可以提升个人道德乃至整体社会的精神水平。”

        “我记得你说过。”泽林慢慢放松下来，蒂莎雅和伊妮德的见识都很宽广，可对于同一件事，精灵与人类的眼光和看法是不同的，结果泽林经常无法与伊妮德找到相同的观点：“这的确很有道理，说不定哪一天，每一名人类都会写字，我们狩魔猎人在乡间也不需要再忍受那些偏见。”

        蒂莎雅轻笑着摆了下手：“刚开始，我的计划是如果能令女性接受教育，令她们意识到，她们的人生不再只有灶台、洗衣盆和床铺，或许她们就会意识到，她们可以做到与男性相同的事情，没必要在十多岁的时候就急匆匆的嫁出去然后生一堆儿子直到自己的身体彻底承受不住，然后死于某个冬天的感冒。于是我主办了艾瑞图萨学院，只接受女性学生。结果后来我发现，当我的学生们开始要求自己的男友忠贞时，自己却同时拥有好几个男伴。我告诉她们这是错误的，结果她们就把男人的那一套理论拿出来——能者多得，就好像忘了在十多年前，她们是多么厌恶听到这种话。”

        “因为她们开始享受到知识、力量和财富带来的好处了。”

        蒂莎雅叹息一声：“是呀。实际上，很多男人在听到一夫一妻制的时候，都纷纷摇头。实际上，这反而是对男人的保护。否则的话，一个城镇里，许多姑娘都要住在漂亮的别墅里，穿着丝绸长裙，身边跟着仆人。为了做到这件事，她们才不在乎床上是否有其他女人。结果就是，许多男人一辈子都不会娶妻生子，而那些本来有才华的女人们，也无法发挥自己的力量。”

        “听起来，一夫一妻制对人类挺有好处的。”泽林对蒂莎雅举杯。

        “那么，你会以身作则吗？”蒂莎雅微笑着举杯。

        “不，不会。”

        “为你的诚实干杯。”

        水晶杯相撞，发出叮当一声响。

        泽林惋惜的看着杯只剩下一部分的美酒，轻抿了一口，感受着红酒在舌尖残留的味道：“不过，你很难说服，在这世道如此混乱的年代，在离开城墙就可能导致死亡的世界里，推行这件事。你要考虑人们本身的想法。”他伸出食指，在太阳穴旁转了转：“在三百年前，如果不是你口的人类道德败坏，或许北方人在庞塔河登陆后的一百年内就会因各种各样的自然灾害、怪物袭击或人员冲突而毁灭。三百年前，人类只有一艘船队，几万人。而现在，北方各国有数百万人口，常年的战争、冲突和瘟疫都没能改变这一点。”

        “哦？”蒂莎雅感兴趣的挑起眉梢：“你是指……？”

        “你的理论很好，但之所以无法推广，令人们接受，并非人们道德败坏，而是如今的世界根本不适合这一套说法。”泽林清了清嗓子：“就像人类的贵族、富商与市政官员们，他们的生活很符合你对道德的标志：一夫一妻、两三个子女，保证他们能接受良好的教育。但我去过很多乡村，蒂莎雅，狩魔猎人总是要在乡村寻找委托，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乡村总是那么危险，不像城市里那么安全。一场瘟疫、冬天里饥饿的狼群、暴躁的魔物或者是一次领主生日宴会时的强征粮食，都可以令一个村庄化为废墟，人们饿死在路边。”

        “我去过乡村，泽林。”蒂莎雅放下酒杯，面容严肃：“我并非你想象那样只会待在城市里的女术士，我不止一次到乡村去接纳被抛弃的女孩，把她们带到艾瑞图萨，帮助她们活下来，教给她们知识。”

        “但你想过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被抛弃的女孩吗？”泽林反问。

        “这是某种重男轻女的思想，很糟糕。”蒂莎雅向后仰过去，靠在躺椅上：“只要人们意识到，女孩也能有一番作为，这种现象就会被消灭。”

        “不，蒂莎雅。”泽林摇了摇头：“原因很简单，乡村里的父母无法保证他们的孩子活下来，所以他们只能尽可能保证强壮的男孩活到成年。”

        “可他们还生那么多孩子。”

        “因为贫穷，蒂莎雅。”泽林说：“哪怕是他们用尽一切办法，都可能无法让自己的孩子活过一场感冒。”

        蒂莎雅缓缓的呼出口气。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泽林继续说道：“有钱人在城市里高声谈论人权和道德，而乡村的农夫在税收和怪物的威胁下纷纷死去。先不要考虑什么在全世界推广一夫一妻制了，蒂莎雅，先考虑，该如何用魔法开发出便宜又好用的感冒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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