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鹿味
“呵,我懂你的想法,莉莎。”温柔的抚摸着少女的金发,修尔叹了口气,“但是你不明白,我和露娜大人之间,是侍奉者与被侍奉者(是亲人,是家人!),好好好,是家人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合作对象,所以不能拿刚才的理论套用。”
“我们之间没有竞争,没有利益冲突,一起行为都没有其他目的,只是单纯的希望对方更好而已。只要能坚信这一点,就不会彼此怀疑,更不会受到任何事,无论大事小事,任何事的影响。就像我对你,对露娜大人,有些时候,我的确会替你们做出决定,事后再有选择的告诉你们,但这是因为你们的思想不适合这种勾心斗角的争斗,我不想让这些肮脏的事玷污你们,我想,露娜大人肯定明白这些,她信任我,所以不会怪我的。”
“不明白的人是你才对呀,哥哥。”没想到,一直听话懂事的莉莎,这次居然毫不退让,简直像变了个人一样,“这根本不是是否信任的问题,这是尊重的问题。”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我是这样,女神姐姐也是这样。真正爱一个人,在她的路上,我们可以劝说,可以帮她规划,但是,就是没资格替她走完这段路,因为那是她的未来,属于她而不属于咱们,就算她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咱们也应该尊重她选择的权利,而不是瞒着她替她做好选择,这才是尊重她的独立性,尊重她的人……神格。”
“哥哥这几年为圣殿,为我,为女神姐姐,都费尽了心思,我看在眼里,女神姐姐也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她怎么想,但至少我心里,已经不是感激这个词可以形容的了。但是,哥哥唯一的问题,就是总喜欢替我们做出决定,如果单纯是圣殿的事也就算了,但关系到女神姐姐和其他神灵,也替她作出决定,是不是很不尊重她的独立性呢?”
“过于亲密,就忽略了尊重,不被尊重,内心就会产生不满,不满酝酿成了怨气,怨气积蓄,转化为猜疑,猜疑蒙蔽双眼,打碎了信任,信任破碎,最终毁灭一切。”
“强强联合也好,亲密关系也好,打碎它们的,的确是信任崩溃,但是什么导致信任因为一点小事而崩溃?真正的元凶,不是什么忽略了会让对方产生误解,而是忽略了尊重啊,哥哥。不尊重对方的独立性,就是不尊重对方的,信任必然难以维持下去吧。”
“我不知道哥哥在故乡经历过什么,才会那么在意信任的问题,但是,通过这几年哥哥做的事,我想,问题的关键也许不在于是否再相互信任一点,而是忽略了对独立性的尊重吧。”
“我倒是无所谓啦,我不介意哥哥替我做决定,因为在我眼里,哥哥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不管怎么对我我都开心。但是女神姐姐不一样啊,她不是萨芙,也不是我,哥哥这么做,真的不担心她难过吗?”
修尔的肌肉彻底僵硬了,双眼虽然看向莉莎,但眼神中没有焦点,只有一片茫然。
莉莎柔软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但在修尔的耳朵里,却像雷鸣般震撼,让他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身体的颤抖。
这是真的吗,妹妹。
你对我产生猜疑,不是因为你对我失去了信任,而是因为心里怨气的积累吗?
我的确替你做了太多决定,你真是因此而受到了伤害吗?真的因此而心生不满吗?
一切的根源,其实都在我自己身上吗?
我是真的错了吗?即便我一切都是为了你着想,也不该以此为借口,剥夺你选择的权利吗?
但是我又该怎么做?难道看着你走向错误的方向,做出错误的选择吗?
也许还真是这样,不管是对是错,都是你的选择。也许我对你的爱,不该表现为替你做出选择,而是指导你该如何做出正确的选择才对。
真是因为这个错误,才导致了最终的悲剧降临吗?
“哥哥,哥哥,哥哥。”莉莎柔软的呼声,把修尔从回忆中唤醒,一低头,就看到莉莎眼圈已经红了,正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哭道,“哥哥你别生气啊,我很笨的,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说错话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就当我没说过好不好,你千万别生气,我再也不乱说了。”
“不,你没错,发现我的问题就该提出来,这才是关心我的最好方式。”修尔双臂用力,把莉莎用力搂进怀里,脸贴在少女的头顶,轻嗅着少女发梢的馨香,低声说道,“这些我从来没有想过,也不知是对是错,但确实有些道理,也许我真的错了,因为关心和爱而忽略了尊重的问题,谢谢你,莉莎,如果不是你提醒,说不定我今生都会继续错下去,就算再次发生不可挽回的悲剧,也还茫然不知错在何处。”
“真的吗?”
“嗯,真的。”修尔已经调整好了激荡的心绪,捧起少女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以后再有类似的事,一定要像刚才那样,狠狠打醒我啊,不用怕我生气,你憋着不说,我才真的生气呢。”
“嗯嗯。”感受到额头传来的温度,明明眼角还带着泪花,少女却已经露出明媚阳光的笑容,用力点头道,“我一定会很用力的,嘿嘿,到时候哥哥不许揍我。”
“啧啧,不过,莉莎啊,你今天实在让我很惊讶,真没想到,你居然能把这些事看得如此透彻,看来以前真小看你了。”
“嘿嘿,那当然了,我是妹妹呀,发现哥哥的弱点,可是妹妹的天赋技能。”
“不过,说真的,为什么从你这些话里,我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鹿味?”
“哈?”
“这种语气,这尖锐程度,这种不留情面直接了当的态度,还有这似曾相识的打脸力度,我总觉得,自己是在和一只四处蹦蹦跳跳找草吃的鹿说话啊,你不这么觉得吗?”
“哈,哈,哈,怎么可能,哥哥你一定激动的失去理智了吧。”莉莎干笑着,眼珠四处乱转,就是不敢看哥哥的眼睛,直到发现修尔一直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自己已经无处可逃的时候,才嘟着嘴垂下肩膀,怏怏的说道,“呦呦,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只鹿,鹿才不会说这些人类的话呢,所以我什么都没和你说过,记住了吗?呦呦呦,我去吃草了,呦呦,呦呦。”
“就知道是那棵树在捣乱。”修尔拍拍少女的头,“不过这次做的对,以后继续。”
理所当然,莉莎虽然聪明,但到底还小,没那么丰富的人生阅历,就算感觉到有问题,也不可能这么系统的把问题总结清楚,自己身边,能这么做,会这么做,而且愿意这么做的人,也就只有那只一把年纪的野生动物了。
林精寿命悠长,虽然总表现的飞扬跳脱,呃,实际上也的确飞扬跳脱,但心里其实比大多数人都明白的多,毕竟经验和阅历摆在那里呢。
已经不止一次了,她总能简单直接的挑破自己的问题,想必这次也一样,她看出自己行为长久以来的不妥之处,才会借机劝说自己。只是由于这次的问题比较敏感,牵扯到侍奉的神灵,所以才稍稍迂回了一下,借用莉莎的口说出来。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我觉得哥哥怎样都对呀,嘿嘿,怎么做都是我哥哥。”
“笑得真傻。”好气又好笑的捏捏少女的脸,修尔刚想说什么,突然一抬头,眺望着远方说道,“那边怎么了,怎么突然吵闹起来了?”
从很远很远的位置,传回一阵微弱的喧闹声,好像很多人在嘈杂的喊着什么,但是距离实在太远了,根本不可能听清。
“好哇,你们两个居然自己偷偷跑出来。”身后,某个银色的笨蛋跳了出来,脸上还带着被酒精滋润过的淡淡红晕,张牙舞爪的说道,“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和大家套近乎,跑出来偷偷过二人世界,简直浪费了奥兰纳大人的一片苦心。”
“莉莎啊,你看,这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要多动脑,多学习,否则思维能力就会退化到这种程度了,难道你希望以后别人都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你吗?”
“不希望,那也太可怜了。”莉莎用怜悯的眼神看看安吉拉,不忍的摇摇头,再看一眼,再摇摇头,“太可怕了,我一定多动脑。”
“混蛋神官,早知道那次让你摔死好了。”安吉拉拿修尔的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咬牙切齿的诅咒道,“以后你再在我面前掉下去,我绝对不拉你,还要踩上几脚才解气呢,混蛋。”
“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和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建立了联系,这就足够了,至于现在谈今后的合作?呵呵,真那么做,只会惹人嘲笑。放心吧,我和奥兰纳大人打过招呼了,她也不会责怪我的。”修尔当然不可能打击安吉拉的善意,因此调笑过后还是耐心解释清楚,“对了,那边怎么了,那么乱。”
“那边?”安吉拉看了看修尔手指的方向,“不知道,好像是失火了,所以才吵吵闹闹的,哪里失火?我怎么知道,估计不是那个工坊,就是哪家神殿吧,小火灾而已,又不是什么新奇的事。”
“呵,失火啊。”修尔眯着眼睛微笑道,“那边我记得是知识神殿的方向吧。”
“是吗?”安吉拉一点也不在意,“我也没怎么来过狮子城,分不清方向,不过,你记得倒真清楚啊。”
“我也不记得,只是猜的,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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